第七章 小满
第七章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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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盛夏。
“考完了!啊!终于考完了!”林鹿站在走廊里朝着远处大声喊。
下了一周的小雨之后,天气终于放晴,天边的晚霞像是被画手精心调色过,蓝色的天,紫色的云,琥珀色的霞光将操场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考试结束后,许多考生都回到教室,聚在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兴奋地大叫,有人失神地看着校园,有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耳边嬉笑打闹的声音逐渐高昂,大家好像要把这一年的委屈、难过、疲惫全都宣泄出来。
林鹿在楼上用力地挥舞着双手:“小也!”
姜冬也听到林鹿的声音,抬头往上看。
学校还是去年的样子,江祁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把考前存放在老师办公室的课本搬了出来,课本、试卷被人争抢着撕成碎片后扬手往空中一扔,瞬间就被热浪般的晚风吹得满天飞,连平时只在花园里出现的小猫小狗都跑了出来,仿佛在为大家庆贺。
漫天飞舞的纸片飘飘扬扬地往下落,姜冬也仰头看着林鹿开心的模样,只觉得这热烈的青春比太阳还要耀眼。
她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高三这一年既漫长又短暂,漫长的是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明天,短暂的是转瞬即逝的刹那光亮。
她去年第一次走进高三教室就好像是昨天的事。
去年骆燃旅游回来之后参加了一个节目。他说他连续录了两天,基本没睡觉,结果等到节目播出的时候,他的镜头被剪得干干净净。姜冬也和林鹿把那一期节目看了好几遍,只在节目最后的花絮看到了他的镜头——一闪而过,从此骆燃就有了个外号叫“一剪没”,但他一点也不当回事,毕竟他好歹还有一秒钟的镜头,他的同伴连镜头都没有。
李观棋比骆燃晚几天去学校。他的生活和高中没有太大区别,每天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三点一线,不是在参加比赛,就是在筹备课题。有一天林鹿学不下去了,情绪崩溃,给他打电话,那么忙的他很快就接了,听她哭着说自己好累好累成绩却没有长进,等她哭完,耐心地陪着她继续写卷子。
至于最先离开昌宜的江祁,他和姜冬也并不是毫无联系。
江祁时不时会给酒窝寄猫粮和玩具,每次箱子里都会多出一样东西,比如画册、玩偶。
春节时,徐乔准备了两个红包,一个给姜冬也,另一个塞进包里,说去江家的时候给江祁。江正津也一样,出差买东西都买双份。徐乔跟他开玩笑说那些都是情侣款,但他从来都不是被固定在框架里的人,说情侣穿是情侣款,兄妹穿就是兄妹款。
姜冬也偶尔也会从徐乔口中听到一些江祁的近况,比如有一次他开车去了趟新疆,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事故,坐在副驾驶座的朋友没事,车也没什么太大问题,他却进了医院。当月的月考,姜冬也的成绩跌了20多名。她心情差得不是一点点,又开始失眠,晚上睡不着,早晨睡不醒。
某一个晚上,江祁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这也是他们分开后唯一的一通电话。那天他在看演出,电话通了1小时23分钟,姜冬也在电话这边完整地听了18首歌。
耳机里的歌不只和学校广播站的歌不一样,和电话里的歌也不一样。
散场后,电话里还是很吵,即使他没有说话,她也确定他在听。
“你打错了吗?”
“嗯,打错了,不小心的。”
“那你怎么不挂掉?”
“在现场听得太投入了,我没空看手机,没有发现电话通着。你怎么不挂?”
“我……电话不是我接的,猫成精了,都会玩手机了,你相信吗?”
“信啊,狗都会骑自行车,猫会接电话有什么稀奇的?”
“是吧,我就说很正常。那……挂了?”
“好,挂吧。”
就这些。
姜冬也没有问他的伤怎么样了,江祁也没有安慰她考砸一次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昼夜交替不会停止,小鸟在空中,鱼儿在水里,一切都如常,生活只会往前。
校园里的狂欢还在继续,姜冬也在笑声中回过神来,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她看清了正朝她飞奔过来的林鹿,还有在操场等她的时昶。
林鹿扑到姜冬也身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去找时昶。
“时昶哥,你这么早就放假了?”林鹿看到时昶很惊喜。
“我请假回来的。”时昶看着姜冬也:“妹妹,你这两个月瘦了点。”
姜冬也笑着走到时昶面前:“我今天一顿就能吃回来。哥,你请了几天假?”
时昶还有期末考试:“请了一周。我去学校考个试再回来,差不多就是你出成绩的那两天。”
“有哥哥真好。”林鹿羡慕地说道。她只有一个小表弟,表弟还老是跟她打架。
时昶说:“走吧,一起去吃饭。“
林鹿小声问:“可以去酒吧吗?”
时昶太了解她们刚考完的心情:“可以。”
“那我们可以喝酒吗?”
“可以尝一口。”
“我还想去唱歌!通宵!”
“行。”
姜冬也这个五音不全的“百灵鸟”也拿着话筒和林鹿一起疯到了深夜,睡是睡不着的,后半夜时昶带她们去了一家清吧。她们俩想尝尝店里的酒,那他就喝饮料,滴酒不沾,等她们玩累了,再开车带她们回家。两个人睡到下午才醒。
吃完饭,林鹿不回家,跟时昶一起去出租屋帮姜冬也收拾东西。
姜冬也拿着空箱子走进卧室,最先把贴在墙上的那张素描画取了下来。纸还是之前那张随便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但画和之前不太一样。这一年,她每次学得头疼脑涨时,抬起头就能看到墙上的画,有时她只是看着,看一会儿就继续做题;有时会在画上添几笔。几笔又几笔,到后来,每一根头发都被细致描绘,原本简单勾勒的人像慢慢有了灵气,她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像是藏着无数未能说出口的话。
林鹿接过姜冬也递出来的一摞书:“小也,这些书和资料怎么办?”
这个暑假,姜冬也会住在时昶家,她没打算把所有的东西都带着,该舍弃的时候就得舍弃:“卖了吧,附近有收废品的。”
“废书废纸才3毛钱一斤,不知道这几箱书的钱够不够我们3个吃顿饭。”
“吃3碗面应该没问题。”
“那不能加肉。”林鹿抓住从旁边经过的猫,抱在怀里摸了个够,“不用的东西能当废品卖,酒窝怎么办?”
姜冬也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小姨说她养着,我放假回来看猫也方便。”
林鹿顺嘴问了句:“你小姨是不是快要办婚礼了?”
姜冬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嗯,婚纱照已经拍好了,婚礼定在十月份。”
时昶搬了4个箱子下楼,回来时额头上都是汗。他坐在沙发上喝水:“暑假打算怎么过?想去哪里玩?”
“我想找个兼职,比如家教。”
“可以先玩一个月,好好放松一下,等分数出来之后更好找。”
姜冬也想了想,想来想去都是在想赚钱的法子,她怕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时昶了解她:“考得好有奖金,大学也有奖学金,只要努力,不仅够交学费和生活费,还能攒下来一些钱,平时也能做兼职。”
林鹿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说:“小也,你跟我回老家吧。我外婆有菜园,还有小花园,在村里待着一点也不无聊,就是蚊子多,我们待到出成绩的时候再回来。”
“好呀。”姜冬也答应得快。
时昶回学校当天,姜冬也和林鹿就被林父送到了乡下。
村里空气好,生活也简单,每天不需要闹钟,她们会被鸟叫声叫醒,白天去邻居家串门,同龄人在一起可以打牌、玩游戏,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剧、吃冰镇水果。时间过得很快,人在快乐的时候才会觉得时间太快。
直到班长陈琛在群里召唤她们,要出成绩了,两个人才坐车回到昌宜。
中午12点查成绩,有人已经查到了,姜冬也没有看群里的消息,坐在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刷新网页,输入身份证号。
时昶站在后面,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网页卡住了。
姜冬也是没有提前对过参考答案的,看不到成绩,难免会紧张。
她的手在隐隐发抖,时昶说:“我先看?”
“好。”姜冬也闭上眼睛。
时昶握住鼠标,刷新页面,重新输入她的身份证号。
页面跳转,各科成绩都在屏幕上。
昌宜今年还是用的全国卷,从下一届开始就是新高考模式了。
姜冬也最没有把握的理综的分数比她最后一次联考成绩还要高8分,时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笑着说:“睁开眼睛吧,妹妹,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了。”
姜冬也闻言,先睁开了一只眼睛。
687分!
“啊!”她跳起来抱住时昶。
姑姑在客厅问:“怎么样?”
姜冬也还处在兴奋的状态,时昶替她说:“语文131分,英语136分,数学135分,理综285分,总分687分。”
姑姑也为她高兴:“真厉害啊,小也。晚上咱们出去吃,给小也庆祝一下。”
“谢谢姑姑,我想吃海鲜。”
“没问题,咱们今天就吃最好的。”
林鹿也查到分数了,姜冬也坐在电脑前接电话,两个小女生有说不完的话。时昶在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他老妈还在感叹姜冬也考得真好,算是超常发挥了。
时昶觉得她是正常发挥:“她每天晚上11:30睡觉,早上5点起,节假日都不松懈,一个月只出去放松一次,连春节都是吃完年夜饭就回房间学习,做完的试卷和习题册摞起来比我们家这盆花还要高,每一分都是她踏踏实实地学出来的。”
老妈认同地点点头:“真不容易。”
12:30,徐乔也打来了一通电话。
即使来电显示依然不是姜文博,姜冬也还是很开心:“小姨,你在昌宜吗?”
“我在南川,下周回来。”徐乔问姜冬也考了多少分。
姜冬也说了总分。
徐乔:“呀!考得真好!”
江正津在旁边,都听到了:“跟江祁去年的分数差不多。”
姜冬也以为江正津只是随口提到江祁,但她紧接着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说:“恭喜。”
她脑子卡壳,竟然回了句:“同喜同喜。”
沉默几秒钟后,江正津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一家人,是同喜,小也说得没错。”
姜冬也看着她从出租屋带来的粉色猪凳子,低低地说:“生日快乐。”
电话那边的江祁声音里没什么异样的情绪:“毕业快乐。”
成绩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
林鹿考了514分,也算是正常发挥。她要去北京,第一天就在网上填好了志愿,姜冬也却等到了最后一天。
林鹿给姜冬也发消息:“我还填了一个提前批志愿,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是568分,只在我们省招一个学生。我爸说肯定录不上,我也觉得,就是试一下。”
姜冬也看了下学校的名字,她没有了解过这所学校,心想:有“中国”两个字,应该是在北京。
林鹿:“你想好了吗?”
姜冬也:“还在考虑。”
时昶走进房间的时候,姜冬也还坐在电脑前发呆。她手里拿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纸上写着好几个学校和专业,唯独南川大学被她圈了出来,黑色的笔画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是她在犹豫的证据。
说她迟钝,但每当走到岔路口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她又比谁都清醒。
“去吧。”时昶打破安静。
姜冬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问:“去哪里?”
时昶笑了笑:“去南川啊,去那个你有心里阴影的城市,那个让你伤心、让你难过的城市,那个你最想去的城市。”
填好高考志愿一个星期之后,姜冬也凭着优异的高考成绩顺利地找到一份家教工作。
对方住的地方距离时昶家不远,来回坐公交车很方便,路上都不需要换乘。第一天是时昶陪她去的,觉得没问题了才放心地让她自己去。她晚上备课,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就出发,上完课还能和同学约着去游泳,或者随便逛逛,暑假过得很充实。
李观棋参加完一个比赛才回昌宜,下午到。林鹿在他上飞机前就开始准备了,光是挑衣服就花了两个小时。
“这件是不是有点显胖?”林鹿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姜冬也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鹿就把左侧的拉链拉了下去,脱掉裙子扔到床上,又从堆成小山的衣服堆里把第一套找出来穿上。
她看着镜子叹气:“是这个颜色显黑,还是我晒黑了?”
衣服既不显胖也不显黑,这明显是她的心理作用。姜冬也提醒她:“还有4分钟就6点了,李观棋6:30下飞机。”
“那就穿这套。”林鹿坐到桌前,把新买的化妆品全都拿出来。
她刚开始学化妆,手法很生疏,不过她底子好,眼睛大,皮肤白,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简单地化化就很好看,但她一听已经6点了就有些着急,一不小心把睫毛涂成了苍蝇腿。姜冬也走过去帮忙,用棉签弄了一会儿,她的妆容看起来好多了。
姜冬也安慰她:“李观棋近视400多度,他像我现在这样凑得这么近都不一定能看清,你就放心吧,没问题的。”
林鹿傻笑:“这么近,他不会是要亲我吧?”
“你亲他也行。”
“一会儿你可不能偷看啊!”
姜冬也举双手保证,不该看的她绝对不会看。
下午6:40,林鹿穿上一双不太合脚但非常好看的鞋出门了。事实证明鞋不合脚真的不行,她们才走到小区门口,姜冬也就发现林鹿的脚后跟被磨红了,但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见到李观棋的时候要说的话。
坐上出租车,林鹿无心去看车窗外大片大片开得极好的夹竹桃花,一遍遍地小声练习着准备了很久的告白。
姜冬也听着,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回想起去年高考结束后的那段时间。
那些天,无论什么天气,江祁都会在昌宜一中3号门外的那棵香樟树附近等她下晚自习。有的时候他会拿两杯咖啡,有的时候他就随意地坐在自行车上,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等她走出校门,他远远地看到她,就会立刻来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跟她讲一些他练车时发生的有意思的事。那段路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但每次两个人聊不了几句就到了,他大部分时间都不上楼,到了楼下,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话想说。
如果6月24号那天他们没有在同一个包间里见到对方,姜冬也当天晚上就能听到江祁准备了很长时间的话。
那天,他还特地穿了她“赔”给他的那件白色T恤。
手机铃声响起,林鹿心不在焉地接通电话:“爸爸,我和小也在一起呢,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们。”
电话那边的林父打电话不是为了让她们回去吃晚饭的:“鹿鹿,我刚才收到录取通知短信了!”
当初林鹿填的是父母的电话号码。
林鹿报了一个提前批志愿,普通类本科提前批的录取结果比本科一批的录取结果先出来。
“林鹿同学,经南川招生办公室核准,您已被中国××大学录取。”林父高兴地念着短信内容,“宝贝,之前是爸爸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被录取了……”
林鹿打断林父:“等等……哪里的招生办?”
“南川啊。”林父重复了一遍女儿的考生号,“没错,是你。”
林鹿一下子就蒙了:“怎么可能是南川?这所学校不是在北京吗?”
林父再三对着短信确认:“是在南川。过段时间,录取通知书就会寄来。小也估计还要再等等,她再等10天左右就能查到录取结果了。”
挂断电话后,林鹿还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南川……怎么可能是在南川呢?明明是北京啊……为什么是南川?”
姜冬也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握住林鹿的手:“鹿鹿……”
“小也,”林鹿扭头看她,眼睛里全是眼泪,“怎么办?我不能去北京了。”
“别哭,别哭。”
“我以为那个学校在北京,居然在南川。我为什么没有查一下?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在网上查到,我为什么盲目地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查?我怎么这么蠢啊?连这种事都能搞错。我的成绩比去年的分数线低了50分,我怎么可能会被录取呢?小也,怎么办?……”
这种事谁都不能预料,每年老师们都说,志愿录取结果也有运气的成分。
有的考生分数并不高,但胆子大,敢报好学校,最后的录取结果可能比名次在他之前的考生的录取结果更好。
姜冬也手忙脚乱地给林鹿擦眼泪:“不怪你,我当时也以为在北京。”
“我就不该抱着不报白不报的想法报这个提前批志愿,差了那么多分,我以为肯定不行。”
“鹿鹿,这不是坏事,你想想,你是这个专业今年在昌宜提前批唯一被录取的考生,多有意义啊,而且是你喜欢并且想读的专业。”
“可是我想去北京,我想和李观棋谈恋爱。”
林鹿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只想着:她去不了北京了,她对李观棋失约了。
这一年,每次她想放弃,想着少一分就少一分吧,有学上就行,只要想一想李观棋,再困再累她也会从床上爬起来学习。
她无数次信誓旦旦地对李观棋说,她肯定能考到北京。
林鹿崩溃地大哭,司机都被吓到了,姜冬也无法解释什么,便提前下了车。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林鹿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越哭越伤心。
不时有好心的路人过来关心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林鹿,以为她被人欺负了,姜冬也一边说“没事,没事,她哭一会儿就没事了”,一边给林鹿递纸巾。
一包纸巾都快用完了,姜冬也悄悄给李观棋发了条消息。
李观棋连家都没回,中途让司机掉头,他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姜冬也如释重负地朝马路对面的李观棋挥了挥手,等他拉着行李箱穿过斑马线走过来,她简单明了地告诉他林鹿哭成这样的原因。
“这里交给你了,我去买杯喝的。”姜冬也说完就去找咖啡店,但一步三回头。
天色变暗,街道两边亮起各色霓虹灯。
林鹿坐在台阶上,脸埋在胳膊里,李观棋不仅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还能看到地面被眼泪打湿的痕迹。
“我搞砸了。”
她哽咽的声音让他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李观棋放下行李箱,在林鹿面前蹲下,柔声问:“你搞砸什么了?”
“所有,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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