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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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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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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立春

第(1/3)页

盛夏八月,昌宜最热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林鹿连续20分钟语音轰炸,一副今天吃不上这口就会升天的样子,这么热的天气,姜冬也是不可能出来吃火锅的。

现在好了,火锅瘾是解了,但手机丢了。

这条街暑假人流量极大,游客多,走到哪里都很热闹,若非林鹿突然看上了摆在店铺门口的那个巨型玩偶,想要拍照,而她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姜冬也这会儿可能还不会发现兜里的手机没了。

林鹿背了个巴掌大的包,把包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就只看到了耳机。

姜冬也的手机是真的丢了。

林鹿是土生土长的昌宜本地人,家里的父母都是党员,她一直觉得昌宜之前民风淳朴,这几年越来越差劲了:“等我找到那个偷机贼,我一定狠狠地骂他。”

姜冬也倒也不着急,她那个手机是旧款,卖不了几个钱,小偷看了都会摇头:“可能是落在火锅店了,我回去看看。”

“我陪你回去,”林鹿没了拍照的心思,叹了口气,“如果找不回来,这顿真是亏大了。”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马上就要开学了,”姜冬也边走边回想吃火锅的那一个半小时,她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把手机拿出来过。

林鹿还有个备用机,可以给姜冬也用。

二人原路返回,直奔那家火锅店,幸好刚才这一路上她们没有乱逛,否则还真不好找。

这家火锅店的生意特别好,旺季每天都营业到凌晨,姜冬也和林鹿之前坐过的那桌已经又换了一拨客人,正在点菜。

店里太忙了,姜冬也找了一个服务生问,对方不知道,她又找到领班说明情况。

领班说:“10分钟前是有客人捡到了一部手机,请跟我来。”

林鹿一把抓住姜冬也的胳膊,“太好了!昌宜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姜冬也跟着领班去了前台,领班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是这个吗?”

“是,”姜冬也接过手机,在领班面前输密码解锁,“谢谢姐姐。”

领班礼貌地笑了笑:“不客气,您的手机落在洗手间外面的公用洗手台上了,是3个小帅哥捡到的。”

林鹿只听到了“3个小帅哥”。她最近对星盘很感兴趣,暑假闲着没事的时候给姜冬也看过,姜冬也下半年有“桃花”,还不止一朵。

林鹿四处看:“他们在哪儿?人呢?”

领班说:“10分钟前结完账离开了。”

林鹿心想:这缘分不够,可能不是这三朵。

今天的运动量远远超标了,离开火锅店之后,林鹿想打车回家。

姜冬也拿起手机朝她晃了晃,“不拍照了吗?那个玩偶跟你今天的衣服特别搭。”

林鹿确实还惦记着那个地方,对这种季节限定的东西毫无抵抗力:“那我们去拍几张?”

“走吧。”

“小也你真好。”

姜冬也笑了一下。

林鹿家庭条件好,不住校。姜冬也租了昌宜一中附近的考学楼的房子,上一届的高三考生应该都已经搬走了。林鹿觉得住在家里被父母管着很烦,羡慕姜冬也的自由,也想在外面租房子。

“你房东的女儿考上大学了,她的房子出租吗?”

“好像已经租出去了,我下午出门的时候听到房东阿姨在打电话。你可以来跟我住,我哥之前住过的房间还空着。”

姜冬也口中的“哥哥”是她姑姑的儿子,比她大两岁,林鹿见过,是个大帅哥,今年高考,几天前刚从那栋考学楼搬走。

林鹿眼睛一亮。合租的话,她可以帮姜冬也分担一半的房租和水电费,说不定还能趁热吸吸大学霸的灵气:“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今天晚上我就跟我爸妈说。”

她们来回折腾了将近40分钟,再来到林鹿刚才想拍照的地方时,门口的人少了很多,姜冬也给她连拍了二三十张,让她慢慢选。

林鹿实在走不动了,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她滑动着屏幕一张一张地看照片。

“欸?”她看着相册里的视频,“这个男生是谁?”

姜冬也看了一眼,也蒙了。

视频封面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他低着头,侧脸被帽檐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下巴。

“这背景好像是刚才那家火锅店,”林鹿盯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她用胳膊拱了姜冬也一下,笑着问:“你在店里遇到了心动男嘉宾,悄悄拍的?”

姜冬也摇头:“我没有拍过。”

这个角度,不像是不小心按到相机误拍的,林鹿征求姜冬也的意见:“那我们看看?”

姜冬也说:“看吧。”

林鹿点开视频播放。

“你好,朋友,这哥们儿捡到了你的手机,我们在店里等了一个小时,你都没有回来找,也没有人给你打电话。现在是21时18分,我们实在是吃不下了,把手机放在前台,希望你能找到。”

视频里的拍摄者和被辣得流眼泪的林鹿是同款烟嗓,那家火锅店的牛油锅底的辣度真不是吹的,专治嘴硬,林鹿吃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但显然,林鹿的注意力不在这位身上。

姜冬也看着视频里的男生,很显然,他不想被拍,转身躲镜头。

林鹿:“好帅。”

姜冬也:“只能看到一个下巴。”

“好帅的下巴。”林鹿从善如流,回想起领班姐姐说的是三个小帅哥,“他的正脸肯定不会差,领班姐姐诚不欺我。这就是天定的缘分。看!被我说中了吧,早就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了星盘的精髓,很准的。小也,相信我,你的桃花要来了。开局不是一朵歪瓜裂枣的烂‘桃花’,我也放心了。”

应景似的,马路对面巨大的广告屏切换画面,屏幕上全是随风飞扬的粉色花瓣。

此刻林鹿仿佛神婆附体,自信心爆棚,仿佛姜冬也下一秒就会跟视频里的男生在街头相遇,然后一见钟情,迅速陷入热恋。

姜冬也是不信的:“去年冬天你也这么说。”

“之前有你哥盯着,所以没人敢追你。”林鹿侧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冬也漂亮的眉眼。

姜冬也的美是很直观的,眼睛明亮有神,脸形小巧,而且皮肤好,不长痘也不干燥,简简单单地扎一个高马尾就很好看。她刚吃完辣火锅,嘴唇红润,微微出了汗,几根碎发被风吹到脸前面,鼻尖那颗小小的痣好看极了。

车应该快到了,姜冬也留意着来往车辆的车牌号,扭头才发现林鹿正看着她:“怎么了?”

林鹿这个大眼甜妹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如果有男生像我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他就是想亲你。”

姜冬也:“我还以为我牙缝里有青菜呢。”

林鹿:“……”

林鹿的注意力又回到那段只有10来秒的视频上:“他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像你哥那种脸和脑子成正比的帅哥学霸太少了,视频里这位是个学渣的可能性比较大。”

“车来了,”姜冬也拉住林鹿的手。

林鹿穿着裙子,上下车不方便,姜冬也就先上车。

在车里看手机更容易晕车,林鹿这才放弃研究那朵连正脸都没露的“桃花”。她家住在距离昌宜一中3千米的龙西小区,父母搬到这里住就是为了她上学方便。

姜冬也是初一那年来到昌宜的,刚开始跟着奶奶住,奶奶去世后,她在学校宿舍住了半年,努力考上了一中,高一开学就借住在姑姑家。姑姑的儿子叫时昶,读高三时搬进了一中附近的那栋考学楼,只有周末才会回家。

兄妹俩算是同龄人,时昶看出姜冬也在家里有些不习惯,就把出租屋的另一个房间腾出来给她住。高考成绩公布之后,时昶拿下了全省第二的好成绩,拿了各种奖学金,搬走之前,找房东续交了两年的房租,让姜冬也继续住着,还把自己的自行车留给她。

手机响了一声,姜冬也点开微信。

时昶:“妹妹,后天中午回来吃饭,早点来。”

姜冬也:“好嘞!”

到目前为止,时昶是家里考得最好的,升学宴肯定会办得热热闹闹。

林鹿晕车晕得难受,车窗开着,她全程都闭着眼睛靠在车门上,胃里翻江倒海,实在受不了了,她好想吐。

姜冬也连忙让司机停车。

林鹿蹲在路边缓一缓,姜冬也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店里除了收银员,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他站在冰柜前拿冷饮。姜冬也直奔饮料区,从货架上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去结账。

姜冬也走出便利店就看见一个行为怪异的男人。她走近后,男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把拿在手里的手机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摸了下鼻子。

林鹿站起身:“小也。”

姜冬也拧开矿泉水的瓶盖,然后递过去:“喝点水,休息一会儿,等你舒服一点再走。”

她听见她说到“舒服”这两个字的时候,男人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姜冬也叫住男人:“等等,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一下吗?”

男人斜了她一眼,看她年纪小,文文静静的,就没有当回事,叼着烟继续往前走:“有毛病吧。”

他没走几步,感觉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不等他转身,对方就迅速地把手机从他的裤兜里抽了出去。

男人恼怒:“你干什么?抢劫啊?”

他刚才把手机塞进兜里的时候太着急了,手机没有锁屏,姜冬也在往后退的时候,直接点开相机里的照片,每一张都是林鹿蹲在路边,不算走光,但拍摄角度刁钻,拍到了她裙子里面的打底裤。

男人下意识要抢回手机。

姜冬也灵活地避开,举起手机,对着男人,“你这拍得不怎么行啊,新手吧。”

男人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有点蒙。

林鹿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本来就晕车晕得难受,又被猥琐男偷拍,更想哭了:“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男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上下扫视,不屑地讥笑:“穿成这样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装什么?”

姜冬也接话:“装你的骨灰啊。”

男人被骂蒙了,过了几秒才怒气冲头,指着姜冬也:“你说什么?!”

“说你真是贱死了。”姜冬也删掉最后一张照片,平静地直视对方,“没有镜子就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还要再进化多少年才会彻底放弃‘女生穿得漂亮就是为了让男人看’这种可笑的想法。”

男人气急败坏:“嘴这么能说,在夜总会干过吧?!”

嗯,又是这老一套。

姜冬也笑着回击:“长嘴就是用来说话的,我既没有问候你的爹妈,也没有攻击你胯下那二两肉,你急什么?”

男人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脏话。

“像你这种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还想动手的莽夫,来来去去也就只会这一句。我反省了一下,我的素质确实还有待降低,建议你下次再动这种偷拍女生裙底的龌龊念头的时候穿一件防弹衣,否则,我今天骂你的每一个字,以后都会在你的灵堂上循环播放。”

姜冬也把手机扔给他,趁男人双手接手机的时候,拉着林鹿往光线明亮的地方跑。

男人要追上去,从身后传来一道警告性的声音:“喂!你再靠近她们一步,我就报警了。”

男人往后看,一个脖子上挂着耳机的男生站在便利店门口。前面又走过来一群人,男人见状便停下脚步,气得踹了路墩子一脚,结果疼得龇牙咧嘴,更生气了,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姜冬也回头,感激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骆燃仿佛被一团火焰击中了。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骆燃才收回视线,仰头喝了一口冰可乐,碳酸饮料在舌尖冒泡泡。

电话那边的江祁听见骆燃说了句:“我惨了。”

江祁满脑袋问号。

火锅的辣有后劲,骆燃还是烟嗓,突然说这样一句话,仿佛命不久矣。

骆燃:“我坠入爱河了。”

江祁准备挂电话。

“等会儿,”骆燃换了只手拿手机,“你明天搬去出租屋,需要我帮忙吗?”

江祁说:“不用,东西不多。”

骆燃:“那没事了。”

高三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学一个月了,今天周六,他们才能出来放松一下,下午打球,晚上吃了顿火锅。

骆燃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一股汗味,只想快点回家洗澡。

到了家门口,林鹿才回过神,一把抱住姜冬也:“小也,你好厉害!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希望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

姜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好了,你上楼吧,我也回去了。”

林鹿有点担心那个男人还在附近:“我让我爸开车送你。”

“没事的,我走大路。”

“那我快点回家,把手机充上电,给你打电话,陪你聊天,一直到你回家。”

“行。”

姜冬也看着林鹿进了电梯才转身往小区外走,这个小区面积大,有好几个出口,她从哪里进来的就从哪里出去。

她拐过转角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男生从另一边走过来。这里的路灯坏了,她远远地看着,觉得他有点像刚才出声帮她们的那个男生,但她不确定。

对方没有看到她,她也就没有停留。

她还没到小区门口,林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20分钟后,姜冬也走进了考学楼。这套房子是两室的,房间不大,只有客厅装了空调,时昶搬走了,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姜冬也洗漱完,把洗好的衣服都挂在阳台上。头发已经干了,她回屋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今天上午姜父发给她的微信消息:“小也,爸爸后天不能去昌宜了。你好好学习,爸爸有时间就去看你。”

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呢?

大概他也不知道。

姜冬也准备关灯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时昶:“睡前记得锁门。”

之前几乎每天都是时昶锁门的。

姜冬也:“知道啦!”

大概是今天走了很远的路,她有点累了,这一晚睡得特别好,一觉醒来都快十点了。

夏天蔬菜不好保存,姜冬也每次买得少,冰箱里还有两个番茄,但没有鸡蛋了,她打算去趟超市。

昌宜的天气多变,昨天艳阳高照,今天就变得阴沉沉的。

外面在下雨,雨势不大,从窗户吹来的风很凉爽。

姜冬也从抽屉里拿了把伞,换鞋出门。

她住二楼,一楼之前是房东的女儿住,房东的女儿今年六月份高考完就搬回市区了。房东前两天过来打扫房子,昨天下午她下楼时听到房东打电话,说把房子租给了一个高三的学生,没想到对方今天上午就搬了进来。

门虚掩着,姜冬也从门外经过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

这里衣食住行都很方便,下楼步行两分钟就有水果店和超市,还有公交车站。

姜冬也买了三斤鸡蛋,回家煮鸡蛋面。

下午,她看了会儿书,林鹿闲着无聊,又给她打电话。

林鹿苦闷地叹气:“小也,我爸不同意我在外面租房,都怪我,昨天晚上一回家就把我们在便利店附近遇到偷拍男的事告诉他了。”

姜冬也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外放:“那就听叔叔的。就算我们没有分到同一个班,周末和假期你也可以过来找我。”

林鹿不死心:“我不会放弃的,过段时间我再跟他商量。”

下着雨,林鹿也宅在家:“你把昨天拍的照片发给我吧。”

昨天到家太晚了,姜冬也就忘了照片的事。

“行。”姜冬也挂了电话之后就把照片全部发给了林鹿。

手机内存不够,删照片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段视频。

昨天在街上周围很吵,她和林鹿只听到拍视频的人在说话,这会儿她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得更加清楚。

视频是在火锅店里拍的,有很多杂音。

姜冬也看了四遍才发现视频里的男生转过去之前说了句:“别拍了。”

准备删除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留下了这段视频。

傍晚雨就停了,第二天,姜冬也一大早就起床,坐公交车去姑姑家。

中午这顿饭在家里吃,吃饭的都是自己人。时昶考得好,亲戚们在夸时昶的时候,也会客气地带上姜冬也。

时昶不知道姜冬也是天生的钝感还是因为从小寄人篱下,无论家里人说什么,她都笑脸相迎。

晚上这顿饭在酒店吃。时昶和他的同学们在一个包间,姜冬也坐在他旁边。他喝了酒,所有人都把“时哥牛”挂在嘴边——全省第二,多风光啊,但他好像并没有多开心。

姜冬也小声问:“哥,你哪天去学校?”

“我买的是下周五的机票。”时昶给她搛了块酱肘子,“舍不得我?”

姜冬也点头。

姑姑和姑父工作很忙,经常出差,奶奶去世之后,她最亲的人就是时昶。

她说:“你走了,没人打蟑螂。”

包间里灯光明亮,照得她眼眶潮湿,时昶笑了一下,又给她搛了块肘子。

在大家互相碰杯的时候,姜冬也和中午一样,只顾埋头猛吃。升学宴结束还早,吃完饭,她自己坐车回出租屋。

今天是周日,如果是平时,这个时间她会遇到很多一中刚下晚自习的学生。

马路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姜冬也走到楼道口,看到一楼的门开着,里面也亮着灯,屋里有人说话,听着像是一对父子。

父亲:“你昨天早上才搬进来,这么快就把女朋友带过来了?”

儿子:“我没有女朋友,还要我说多少遍?”

父亲:“那你解释解释,外面那套内衣是谁的?”

儿子:“大风刮来的。”

姜冬也忍着没有笑出声,可等她上楼回到家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早上出门前,她看天晴了,就把前天晚上洗过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晒,不然衣服上总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然而此刻阳台空空如也。

姜冬也趴在阳台上伸着脑袋往楼下看。一楼有个院子,院子里摆着新的晾衣架,而她的衣服掉下去之后不偏不倚地挂到了晾衣架上。

院子里的灯灭了。

姜冬也的脸却烫得像是着了火: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接下来的十分钟,姜冬也心里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要下楼敲门吗?

他的父亲在,她现在去,会造成误会吧?

可是他此刻正因为一套“从天而降”的女生内衣被家里人责备,她如果不去解释,以后的邻居关系怎么处?

她怎么解释呢?

她实话实说,他父亲会相信吗?

不等她做出决定,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就开走了。

姜冬也以为只有男生的父亲离开了,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下楼敲门。

她敲了两次都没人来开门,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失良机。她懊恼地回到家里,走到阳台上,楼下的院子黑乎乎的,但她知道,她那套新买回来只穿了一次的内衣就挂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这难道就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既然住在一楼的那个男生读高三,那姜冬也对他的作息时间是相当了解的,毕竟她跟时昶在这里住了一年呢。

中午就算了,她不打扰他午休。

姜冬也决定晚上再去敲门。

他如果骑车,到家的时间应该在23点左右;如果走路,且路上不耽搁,23点20分差不多也能到家。

22点50分的时候,姜冬也下楼,在楼道口等着。她还买了半个冰镇西瓜。

陆陆续续有学生回来,自行车都被整齐地停在路边。

蚊子飞蛾聚集在路灯下,她即使喷了防蚊喷雾,胳膊和腿也被咬得起了一个又一个红疙瘩。

西瓜皮摸着都不是很凉了,姜冬也低头看时间。

手机显示:23点47分。

看来她是等不到了。

姜冬也抱着半个西瓜上楼,自己吃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姜冬也每天都能看到挂在一楼后院晾衣架上的那套内衣,但就是等不到住在一楼的那个男生。

他好像只在搬来的那天来过。

姜冬也已经连续四天晚上吃掉半个西瓜,就算西瓜是她最喜欢的水果,她也吃不下了。

周五上午,姜冬也又去了姑姑家。她跟着姑姑去机场,送时昶上飞机。

她本来心里挺难受的,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意外之喜。

一楼的门开了。

然而下一秒门就关上了。

姜冬也甚至都没有看清关门的人是男是女。

没关系,这不重要。

姜冬也扭头就去水果店买了半个西瓜。她挑西瓜就没有失手过,准甜。

敲门之前,姜冬也酝酿了一下措辞,没有纠结太久,也就10来分钟吧。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突然开了。

刚抬起来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她多少有点尴尬。

里面没什么动静,姜冬也搞不清楚状况,但她没有直接进去:“你好,我是……”

“进来,进来,直接进来!”

既然他这么爽朗,姜冬也就不客气了。

她拉开门,走了进去。

“放桌上吧。”

他怎么知道她带东西了?

姜冬也心里想着:这人性格还挺好。她左脚蹭右脚,脱掉鞋子,又往里面走了两步,听这声音,他应该是坐在客厅里,她正要往沙发那边看,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整栋楼房间的格局都一样,浴室在进门右手边的位置。

姜冬也本能地侧头往右边看,下一秒,她就迅速地举起手里的半个西瓜,挡住自己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进去还是应该出去,就这样僵在原地。

同样愣在浴室里的人是江祁,他关上门之前,余光里是对方瞬间红透的耳朵。

浴室里的挂钩坏了,他洗澡前把干净的T恤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这时只穿了裤子,没有穿上衣。

刚才江祁隐约听到了一声“你好”,隔着门,声音很轻,骆燃在打游戏,江祁以为是游戏里的声音。

江祁套上T恤,再一次打开门。

姜冬也仿佛感觉到从浴室里飘出来的湿润的水气温柔地落在皮肤上。

她听见对方说:“你送错地方了,我没有买西瓜。”

姜冬也还紧紧地闭着眼睛:“那个……我不是送外卖的,我住在你楼上……”

“欸?”骆燃走过来,目光短暂地离开手机屏幕几秒,扫了一眼女生举着的西瓜,他问江祁:“旁边就有水果店,你怎么还点西瓜?”

“人家不是送外卖的。”江祁面无表情地看着骆燃:“你是不是有病?我睡觉,你吹唢呐;我洗澡,你开门。”

骆燃说:“我看骑手距离这里只有200米,就提前把门打开了。”

他看向门口的女生,“胳膊不累吗?”

当然累!

姜冬也在心里呐喊。这半个西瓜足足有三斤重,她举了这么长时间,胳膊早就酸了。

被两个人注视着,她尴尬地将手往下放,没好意思看他们,尤其是右边那个。

“是你!”骆燃睁大眼睛,表情惊讶之中更多的是惊喜。

他连游戏都不打了:“太巧了!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周前在西竹路的便利店外面见过,当时你正在整治一个猥琐男。”

姜冬也抬起头,看着骆燃的脸,想起来了:“你好,那天谢谢你。”

“不客气,那天晚上我都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没帮上什么忙,你太酷了!”骆燃已经忘了这是江祁租的房子,连带着江祁本人也被他抛在脑后,“你住这附近吗?”

姜冬也抬了下下巴,笑着说:“我就住楼上,二楼。”

住这里,在一中读书的概率很大,骆燃高兴地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也是一中的学生!”

姜冬也点头:“是啊,我开学高二。”

骆燃自我介绍:“学妹,你好,我是高三艺术班的骆燃。”

姜冬也也不怕生:“学长你好,我叫姜冬也。”

骆燃看向江祁:“你俩一个姓。”

江祁没说话。路被挡住了,他就靠在浴室门口,瞟了骆燃一眼,像是在说:继续聊呗。

姜冬也依然没有往右边看,甚至往左边侧了下身。她不是来跟学长聊天的:“不好意思,我上周晾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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