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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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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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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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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认为是我偷的,应该有确凿的证据吧?”

“我们都在厨房,卧室里又没有监控摄像头。”

“下午姜洋也在卧室。”

姜洋小声说:“我肚子疼,去过两次厕所。”

姜文博扶了下眼镜,为难地道:“小也,你把包打开给我们看看。”

瞬间,气愤和委屈让姜冬也眼眶酸涩,但她倔强地不肯在他们面前流下一滴示弱的眼泪,只是看着姜文博:“凭什么?我没拿。”

宋茹正在气头上,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尖锐:“既然你没拿,有什么不能看的?”

姜冬也一言不发,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的沉默以及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动作让宋茹理所当然地误以为这是偷盗行为被戳穿后的羞耻:“洋洋奶奶去世之前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你,我们从来没有问你要过,你挥霍完了,缺钱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能帮一定帮,何必偷偷摸摸,难道没人教过你,偷盗是犯法的吗?”

姜冬也低着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妈在我出生那天就死了,没几年我爸就遇到了你,随便把我丢在哪个亲戚朋友家,一个月都不去见我一次,谁会教我?”

姜文博的脸色沉了下来:“小也,怎么说话呢?!”

“我说两句不好听的,你们就不高兴了?”姜冬也失望地看着姜文博,眼眶都红了,“我是你的女儿吗?你关心过我吗?10年前奶奶把我从福利院找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烦?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拖油瓶怎么扔都扔不掉?九月份我来南川读大学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上个月我食物中毒进了医院,一同住院的那么多学生,所有家在南川的学生的父母家人都在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你除了打过一通电话,还做过什么吗?”

姜文博讪讪地“喀”了一声,从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这些年我工作忙,洋洋还小,经常生病,家里也有一堆事。我是做得不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忽略了你,但你是我女儿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

“那你为什么只是听了她的一面之词就怀疑是我偷了项链?!”

“我们只是问一问,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只是问一问?”姜冬也想笑,“让我当着你们的面把包打开,把衣服兜翻出来给你们看,这些对你来说,只是问一问,算不上伤害。”

姜文博吐出烟圈,按了按太阳穴。

老爷子开口打圆场:“行了,行了,这事就算了,以后别再提了。”

“不行!”宋茹不想忍了,抢过姜冬也的包,胡乱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有笔、手机、钥匙、校园卡、纸巾、零钱、地铁卡和发绳,还有一罐可乐,但没有项链。

手腕上显出被帆布包带勒出来的红痕,姜冬也仿佛感觉不到疼,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要不是因为你对我不闻不问,小姨看我可怜,去年提出把我的户口迁到她的名下,我和江祁也不会……”

姜文博想说算了:“你和谁?”

“你管不着!”姜冬也用力掀起桌上的餐布。

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被掀翻,碗盘全都碎了,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屋里一片狼藉。

被老太太抱起来躲到墙角的姜洋都不敢哭,姜文博没有避开,白色衬衣上满是油渍。

一阵“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之后,餐厅陷入死寂。

“兜里还没搜,”姜冬也轻描淡写地说,“报警吧,让警察把我带走。”

“别报警!不能报警!”老爷子反应激烈,“多大点事,不就是一条项链吗?快过年了,因为一条项链闹到警局,平白让人看笑话。那条项链就当送给孩子了,文博,你抽空再买一条新的。”

姜冬也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那么贵重的东西被偷了,不报警怎么行?没人教我,只能麻烦警察来教我。”

“好啊,报警就报警!”宋茹受不了这个气,她还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唬住?

“不能报警!”老爷子连忙夺过女儿的手机,眼神躲闪,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项链……是我拿了,我本来想着吃完饭再告诉你……”

姜文博最先反应过来:“您是不是又在外面欠赌债了?”

老爷子顾左右而言他,心虚地解释他只输了几千块钱。

宋茹无言以对,老太太气得大口喘气,被吓到的姜洋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姜冬也冷笑了一声。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拿着自己的东西,将满室的混乱抛在身后,摔门离开。

下午5:50。

姜冬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江祁直接联系林鹿。

林鹿底气不足,支支吾吾地糊弄了几句,听到江祁说联系不上姜冬也,才老实地交代了她和何少楠合伙编造江祁可能有了女朋友的事。

江祁眉头紧皱:“难怪她昨天晚上不对劲,还喝了酒。”

“对不起,江祁,对不起。”林鹿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果然还是搞砸了,“我们是好心,想着刺激小也一下,说不定她就想开了。不然你们俩一直僵着,我们也尴尬。”

“先别说这些了,把她室友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好,好,我发到你的微信上。”

江祁收到林鹿发来的电话号码后,立刻拨了出去。

王佳告诉他,姜冬也吃完午饭就去她爸家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宿舍。

“你知道她爸住在哪里吗?”

“我只知道她爸住在哪个小区,她出门前跟我说过,但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栋。”

“那你有她爸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小也在我们这儿留的号码是她哥的。”

“谢谢。”江祁直接去路边打车。

下午6:10。

姜冬也来到了星海广场,风里有海水的腥味。

今天天气不好,这个时候也不是喂鸽子的最佳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广场上的人不多。

手机被摔得黑屏了,她没戴手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下午6:20。

姜冬也在一条长椅上看到了一束花,旁边还放着一块小蛋糕,蛋糕上面有两只白天鹅,不知道是花的主人表白失败还是暂时去了洗手间。

不时有鸽子飞过来,站在椅子上啄蛋糕的透明外壳。

姜冬也在旁边等江祁,顺便赶鸽子。

下午6:35。

花和蛋糕还在长椅上,没人来取。

姜冬也看着在海边飞来飞去的鸽子,心情慢慢平复了,找一个女生借了手机才知道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江祁是很守时的人。

姜冬也不好意思地再次借用女生的手机打了通电话。

第一次没打通,她又打了一次。

“哪位?”

江祁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

姜冬也连忙说:“是我,我的手机坏了,借了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是她,江祁顿时松了口气:“你在哪儿呢?”

“我在星海广场。”

“你就在那里等我,别乱跑,我马上就到。”

“好,我坐着的椅子上有束花。”

江祁让司机掉头回去,他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下来,语气也放缓了:“是不是还有块红色的蛋糕?”

姜冬也低头看着旁边的蛋糕,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一会儿再告诉你。”

“那我把电话还给别人了。”

“嗯,我很快就过去。”

路上堵车严重,出租车虽然没走多远,但想掉头回去也不容易,江祁下不了车,只能在车里煎熬着。

他再回到星海广场时,已经快7:30了。

烟花表演是在明天晚上,今天广场上没什么人。

江祁一路跑到他留下花和蛋糕的地方才放慢脚步。姜冬也说在这里等他,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风大,她把帽子戴上了。

她手上那罐可乐本来是她用来谢谢那个女生把手机借给她用的,但对方没要,她就一直拿在手上。

她看到了从身后靠近的影子。

回头确认了是江祁,她又把头扭回去,看着远处的海浪。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

江祁绕到前面,在她面前蹲下。她的鼻尖被海风吹红了,眼睛也红红的,眼眶潮湿,比昨天晚上更像哭过。

“哭过了?”

他的话音刚落,姜冬也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姜家那么难堪,她都没哭。

江祁愣了一瞬,本能地抬起手给她擦眼泪。

一滴眼泪轻如细雨,却像是一场倾盆大雨淋在他的心头,江祁被这滴眼泪砸得手忙脚乱,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别听何少楠胡说,他瞎编的,我没有女朋友。”

既然他主动提起,姜冬也就问:“那个啦啦队的学姐,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你。”

“我没问你这个……”

江祁说得更直接:“我喜欢你,所以不会喜欢别人,等你有时间去看我们的训练,我介绍你认识她。”

他从兜里拿出去年夏天做了很久的羊毛毡:“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今天白天也在想你,这些话还是我来说比较好。命运又把我们带到了同一个地方,今天没有日落,连星星都没有,路灯还坏了,但有什么关系呢?月亮依旧会圆。姜冬也,我喜欢你,往前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我还是喜欢你,即使你没有来南川,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去找你的。跟我在一起吧,未来的日子可能会不太顺利,但我保证,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许久。

姜冬也的眼泪越来越多,但她点了头。

她从他的手里拿起羊毛毡小猫捏了捏:“这是你做的?”

“这比高考数学还难。”心里欢喜,江祁忍不住笑,“还生气吗?”

“不气了。”

“那你闭眼。”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吻你了。”

姜冬也失手拉开了可乐拉环,那罐被摔过的可乐瞬间喷出泡沫,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满脸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她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窘迫得耳朵发烫。

这种时刻,怎么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

江祁把还在冒气泡的可乐拿开,放到一边。

姜冬也来不及睁开眼睛,江祁就吻了上去。

海浪声忽然远了,她的耳边只剩下他温热的呼吸。

热烈、失控、轻微颤抖。

他也和她一样,在紧张吗?

她感觉到他舔走了她下巴上那滴即将落下去的可乐,舌尖从微凉的皮肤上舔过的触感比帽子上的绒毛划过脸庞时还要轻,带起的热意却如同燎原之火。

“我喜欢你。”她应该告诉他,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距离这么近,即使是呢喃声,也足够让他听清。

或许男生天生就有在接吻中不动声色地抢占主导权的天赋,他的唇被情感牵动着往上,贴上她的唇,他低低的笑声被唇齿吞没,她的最后一丝思绪被抢夺,同时,她也尝到了可乐的甜味。

许久前在出租屋的那一次,他和她一样紧张,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只记得彼此炙热混乱的呼吸和雷鸣般“轰隆”作响的心跳声,因为不会换气,缺氧的迷蒙感让人眩晕,打开灯后,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两个人就瞬间脸颊通红。

出租屋破旧窄小,也不隔音。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那股躁动的闷热感困在房间里,她装作无事发生,却不敢看他;他故作镇定,然而耳根都红透了。

任何一个对视或者身体触碰都会变成助燃剂,她只能尴尬地逃离客厅,但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等窗外的雨声小了才好不容易睡着,可梦里依然全是那个吻。

此时此刻,他们没有被关在窄小的房间里,广场宽阔,远处的海水像一匹丝绸铺到了天边,仿佛没有尽头,海风来了又去,她无处可逃,也不会再做逃跑的胆小鬼。

深吻时,她的手压到了蛋糕。江祁虽然情动,但尚有一分理智。他停了下来,分开后又不舍地凑近,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才握住她的双手,低头哈了口热气,给她暖暖。

“是不是压坏了?”

“没事。”

姜冬也被江祁牵着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蛋糕和花都是你买的吗?”

江祁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了一下:“你的电话关机,一直联系不到你,我吓死了。你室友说你去了叔叔家,我走得急,没顾上把这些东西带上。”

原来他早就来过了。

姜冬也看着被压变形的蛋糕,心里暖融融的:“蛋糕还能吃。我有点饿,我中午没吃饱,晚上没吃。”

王佳说,她今天就是去姜文博家吃饭的。

江祁觉得她可能是在姜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跟叔叔吵架了?”

离开姜文博家时,姜冬也是满腹委屈,姜文博对她一点父爱都没有就算了,她在他的心里居然连个外人都不如。

“他们怀疑我偷了项链,要检查我的包,我太生气了,把饭桌掀了。”

她低着头,回想起在姜家时的难堪场景,声音又有些哽咽:“这样也好,以后也不用再联系了,我就当没有他这个父亲,反正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有他没他都一样。”

江祁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他把人拉进怀里:“你没有做错什么。以后像中秋节、春节、元宵节这些节日,我跟你一起过。”

他补充道:“还有情人节。”

姜冬也被逗笑了。

对姜文博,伤心都是多余的。

“蛋糕就别吃了,我明天再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江祁离开过一段时间,万一蛋糕被人打开过,不安全,“这里太冷了,我带你去吃饭。花还很新鲜,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带回去。对了,这罐可乐我要带着。”

这束花,姜冬也当然是喜欢的。花束不大,但包装得很精致,她数了一下,有11朵,刚好可以直接装进她的白色帆布包里。

她看他正用纸巾把可乐罐擦干净:“可乐都没气儿了吧。”

江祁仰头喝了一口:“很甜。”

他把可乐递到她嘴边,含笑问:“你尝一口?”

“我不喝。”姜冬也红着脸,加快脚步。

江祁把蛋糕扔进垃圾桶,几步就追上了她,边跟她说话边去牵她的手。

“我明天下午5点去接你。”

“嗯。”

“算了,我上去就过去,7点起床,8点多就到了,你等我一起吃早饭。”

“你不是还要进行期末复习吗?”晚上才有烟花表演,跨年活动也是在晚上。

“在江北校区的图书馆也能复习。”

“效率会很低……吧?”

“我在哪儿复习都一样。”江祁心想:他不去找她才会效率低,“难不成,我坐在你旁边,你没有心思看书?”

姜冬也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羊毛毡,忍着笑说:“谁坐在我旁边都影响不了我看书。”

“行啊,这是你说的,我明天正好检验一下。”等车的时候,江祁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摸了下她的耳朵,“考完试去奶奶家看看酒窝再回昌宜?”

姜冬也神色犹豫,小声说:“不好吧,我们还是小心点。”

江祁笑着低头亲她:“猫本来就是你的,你去看猫,很正常,奶奶不会多想。更何况,他们现在以为我和林鹿还有李观棋是三角恋。”

姜冬也:“……”

这是什么情况?

“别太紧张,正常相处,在他们面前,你和我表现得太生疏反而奇怪。”江祁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李观棋先来南川,再从南川回昌宜,到时候我把他也叫到家里去,只要林鹿演得好,我们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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