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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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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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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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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洗手间,没劲走不动。”

几瓶药的已经全部输完了,李观棋掀开被子,弯腰靠近她,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小心地避开留置针的位置,抱起她进了洗手间。

很快,李观棋走出来,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听到林鹿叫他,又进去把她抱出来,用湿纸巾给她擦手,然后从江祁手里接过一碗粥,喂她吃东西,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姜冬也看着他俩:“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前。”李观棋上飞机时只带了证件,“你比她严重,如果你能自己吃,那么她就是在撒谎。”

姜冬也:“……”

林鹿悄悄眨了下眼睛。

姜冬也只好配合地靠在枕头上:“我没力气。”

江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喂一勺,她吃一口。

她觉得冷,他就给他披外套,连徐乔打来的电话都是他接的。

等护士查完房,江祁问李观棋:“你晚上住哪儿,我奶奶家还是酒店?”

李观棋看了下时间:“今天就在医院将就一晚上吧。”

林鹿说:“江祁,你也别走了,不然小也这个电灯泡会很尴尬。在椅子上坐一晚上太难受了,你去小也的床上挤一挤,家属没关系的,别的病房也这样。好了,就这么定了,关灯。”

姜冬也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李观棋洗漱完就把灯关了。

病房陷入黑暗,姜冬也知道,她不点头,江祁绝对不会跨越这条界限。

内心陷入纠结,她一边想着,她现在是个病人,和看护的人睡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边又清醒地知道,李观棋和林鹿是男女朋友,睡在一张床上很正常,她和江祁跟他们不同。

10分钟后,姜冬也妥协地闭上眼睛: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天亮后出了这个病房,没人会知道。

姜冬也无声地往床边挪,给他空出可以侧躺的位置。

江祁感觉到了,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躺上床的过程中发出了一些声音,姜冬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悄悄往外挪。

“再挪就掉下去了。”江祁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往他的身上放,“还冷吗?”

姜冬也不敢动了,只摇了摇头。

隔着帘子,林鹿和李观棋已经睡着了。

翻身时,后背空落落的感觉让人很不安,姜冬也条件反射性地抱住了江祁。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林鹿和姜冬也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但还是虚弱得厉害,在宿舍休养了几天才勉强能去教室上课。

李观棋周一回北京,周五晚上又飞到南川,周日晚上再飞回北京,就这样来来回回持续了一个月。

姜洋是元旦前一天生日,姜冬也提前去商场给他买了礼物,蛋糕也订好了。姜冬也买礼物当天,李观棋刚好来了南川。林鹿喝了大半个月的粥,都快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了,现在见身体已经养好,扬言今年跨年一定要放肆地吃喝,今天晚上先打个底。

于是,姜冬也刚到宿舍,又出门去酒吧赴约。她一进门就下意识地在包间里寻找江祁的身影。

林鹿正在点歌,余光瞥见姜冬也的动作,说道:“他还没来,何少楠在洗手间给他打电话,我们先玩。”

“嗯。”姜冬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后天有烟花,要去看吗?”

“去呗,反正后天哪里的人都很多,挤就挤吧,我们图个气氛。你想想啊,跨年倒计时的时候,你身边是你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多浪漫啊。对了,你弟弟的生日宴大概几点能结束?”

“还不知道,我尽量早点去找你们。”

何少楠进来后,跟姜冬也打了声招呼,坐在她旁边,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拿了杯加了冰块的啤酒,熟络地跟李观棋碰了一下杯子,一口就喝掉了半杯。

李观棋在弄林鹿衣服上的猫毛——过来之前,他们去过一家猫咖:“江祁今天没空?”

何少楠说:“电话是一个女生接的,我没仔细问,他估计来不了吧。”

姜冬也闻言,吃水果的动作顿了一秒。

“女生?”林鹿忽然拔高声调,“谁啊?”

何少楠笑得随意:“我听着声音有点像南大校啦啦队的一个学姐。”

“你见过?”

“见过几次。江祁是校篮球队的,七月份参加了南川的篮球联赛,训练期间,篮球队和啦啦队几乎天天都在一起。”

说话时,何少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姜冬也的神情,她拿着一颗葡萄,好一会儿都没有吃。

何少楠继续道:“那个学姐对江祁有点意思,表现得挺明显的,连球队的教练都看出来了。”

林鹿看向李观棋:“你也见过?”

李观棋头都不抬:“见过一次。”

“她漂亮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外人怎么看不重要。”

“这倒也是。”林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既然是啦啦队的,身材肯定很好,南大的啦啦队那么有名,这位学姐应该很优秀。”

姜冬也是南大的学生,当然知道学校的啦啦队有多厉害。

运动会开幕式那天,她代表机械工程学院举牌,没有看到啦啦队的正式表演,但在那之前看过彩排。

啦啦队里的每一个女生都阳光、自信、有力量。

在音乐声中,姜冬也隐约听到林鹿凑到李观棋身边跟他咬耳朵。

“江祁不会是变心了吧?”

“不知道。”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的发小吗?”

“感情上的事谁说得准?感觉对了,感情会一日千里,而从喜欢到不喜欢也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

“男人真无情!”

“怎么才算有情?他这么等下去,很可能不过是感动自己而已,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完全是负担。重新开始,或许一切可以豁然开朗。”

“哼!这些都是变心的借口!江祁怎么能这样?一边跟学姐暧昧,一边爬到小也的床上。他好坏啊!我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骂他!你是我的男朋友,不准偏心他,我骂他的时候,你不能为他说话!”

“……”

何少楠点了一首很有节奏感的英文歌,坐到立麦前就起范儿了。

穿透力十足的音乐声一下一下震着耳膜,姜冬也恍惚着,竟有种飞机急速降落时的失重感。

人真是矛盾。

下了这么久的连阴雨,头发和皮肤被淋湿了,衣服和鞋袜都湿了,一颗心也泡在雨水里,明明希望天气放晴,真到了柳暗花明的这一天,她却开心不起来。

林鹿眼睁睁地看着姜冬也拿了杯啤酒,一杯喝完,又拿了一杯,她悄悄掐了李观棋一下。

李观棋低声说了句“没事”。

9点多,王佳给姜冬也发了条微信:“冬也,我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导员10:30要来宿舍查寝,你快点回来。急!急!急!”

姜冬也能看到这条消息是因为酒瓶倒了,手机沾了水。

她回完消息,拿着厚外套站起身:“导员查寝,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何少楠跟着她往外走。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你不跟江祁客气,也别跟我客气。这么晚了,如果让你一个人回学校,我指定要被骂。”何少楠心想:这顿骂是少不了了。

姜冬也没再说什么。

包间门关上后,林鹿担心地问:“我们不会搞砸了吧?万一小也只是在心里难受,不说出口怎么办?或者,她一气之下跟江祁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办?”

李观棋气定神闲:“她不是喝了酒吗?酒后吐真言。”

“可是她没有醉到会发酒疯的地步啊。”

“赌一次吧,最后一次,如果他们之间的障碍破不掉,那么距离再近、见面的次数再多也没什么用,我们这些外人也没有必要再瞎操心。”

酒吧里大厅里酒气更重,还开着暖气,待久了姜冬也有点缺氧,头晕得难受。

刚走出酒吧,何少楠就看见了江祁:“得,用不着我送了。”

姜冬也心不在焉的,没听清:“什么?”

何少楠朝着路边抬了下下巴,姜冬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细雨,或者……是雪。

江祁撑了把黑色的雨伞,几步走到姜冬也面前:“抱歉,临时有点事,来晚了。你要回去了?”

姜冬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何少楠主动交代:“她喝了几杯酒。”

说完,他就撤了。

江祁有些意外,上次在江家喝了杯白酒,睡了一下午还是头疼之后,她就对酒没什么兴趣了。

“怎么喝酒了?”江祁把雨伞举到她的头顶,自然地伸出左手,帮她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上个月伤了肠胃,得好好养一养。”

姜冬也的声音闷闷的:“我为你高兴。”

这话说出口怎么酸酸的?

江祁笑了一声,侧头,在雨伞下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什么好事?”

“明天再说吧,我现在脑子不清楚。”姜冬也深吸一口气,“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空,期末考试之前的这段时间我都没什么事。”

“那……我们明天单独见一面好不好?”

十月初,江家的人在酒店忙着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姜冬也因为多喝了一杯酒留在江家,睡过了头,江祁回去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单独见过。

数不清这是江祁第几次回头。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早已没了夏日的繁盛,再没有什么东西会遮挡视线,他能看到姜冬也所在的楼层每一个寝室都亮着灯。

风挟着细细的雨水,寒冷刺骨,他的心脏却仿佛置于烈日之下,滚烫鲜活。

从江北校区到新江小区,一路上江祁都在想,姜冬也明天会跟他说什么。

高考之后,他拥有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暑假,却也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迎来当头一棒,离开昌宜的那天,昌宜也是这样的绵绵细雨,雨水“滴滴答答”,一路从昌宜落到南川。

江祁的人生不会停止,他照常去旅行,去冒险,去经历。姜冬也紧张的学习生活一刻都不能放松,她有着考不完的试,做不完的试卷,落下一两分就会立刻被千百人赶超。

他在往前走,她也在往前走,而他们好像还留在那个山头、那个傍晚,还在看那场日落。

直到,她今年夏天考到了南川大学。

雨声十分催眠,过了0点,宿舍里鼾声四起,江祁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何少楠发来一条游戏邀请,手机振动声打断了江祁的思绪。

江祁:“不玩,没心情。”

何少楠发来一个问号。

江祁没理他。

何少楠:“不睡觉,也不打游戏,你在看小电影?我打扰你了?”

江祁:“滚蛋。”

何少楠:“深更半夜别这么暴躁,你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江祁回想起他在酒吧外面见到姜冬也的时候,她似乎不太对劲。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江祁:“今天晚上你们在酒吧聊过什么吗?”

何少楠:“她没待多久,去的时候就不太开心,我们才玩了几把牌,她就被舍友叫回去了。怎么了?你送她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江祁:“出租车直接开到她寝室门口,那么短的时间能发生什么?”

何少楠:“所以你为什么失眠?”

江祁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她约我明天见面,单独见面。”

何少楠:“她单独约你,应该是有心里话想跟你说,不然也不会避开林鹿。”

心里话?

何少楠打字快:“她不会是打算跟你表白吧?”

于是,江祁彻底睡不着了。

这一晚上,江祁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很早之前的事都莫名其妙地过了一遍。

这学期已经没课了,元旦后陆陆续续有期末考试,所以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下午6点,江祁早上7点就起了。雨后大雾,天空阴沉沉的。

即使一夜没睡,他也不觉得累,上午在图书馆自习,把最后一科作业的论文写完提交了,两点多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出门时才3:30。打发时间不难,他可以先去甜品店挑一个她会喜欢的小蛋糕,再去花店选一束新鲜的花,如果到了地方时间还早,他就多等一会儿。

……

姜洋明天才过生日,但姜冬也还是提前一天去了姜家。

她没睡好,精神有点差。

姜文博找了盒烟放在客厅,对姜冬也说:“小也,一会儿我公司领导有事要来家里一趟,你陪洋洋在房间里待着,教他写作业,别吵吵闹闹的让客人看笑话。”

才下午两点多,姜冬也就答应了:“知道了。”

姜洋不情不愿地进了卧室,关上门后,看都不看书桌上的作业,直接拿起平板电脑,开始看动画片:“我不想写作业。”

“那就不写,你玩吧。”这是姜冬也第一次进主卧,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窗外。

姜洋意外地睁大眼睛,他以为姜冬也会哄着他学习:“你不听爸爸的话!”

“你听话,那你别看动画片,过来写作业。”

“我不写,你帮我写,我就让你在我家住。”

“我不在你家住。”

“你骗人,外婆说了,你很想搬进来。你带我出去吃冰激凌,我让爸爸允许你和我们一起过年。”

姜冬也有心事,懒得理他。

姜洋也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觉得没劲,捏着铅笔在本子上乱写一通交差。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客厅的说笑声才停了。

姜冬也看了看时间,还不到4点。

姜洋连忙把动画片关了,端正地坐在书桌前,假装认真地学习。

老太太从厨房出来:“领导走了?”

“走了,人家还有别的事,不留下来吃饭,我们自己吃吧。”姜文博打开主卧的房门:“洋洋,小也,今天早点吃饭。”

姜洋立刻起身跑出去:“太好了,我早就饿了。”

姜冬也去帮忙拿碗筷。

这顿饭菜很丰盛,摆了一整桌。

姜洋吵着要吃蛋糕,老太太哄着他,说明天才是生日,明天再吃。没有蛋糕,他又要礼物,吵闹时胳膊碰倒了一杯橙汁,橙汁泼到了姜冬也的腿上。

姜文博正要训斥儿子,宋茹在主卧门口叫他:“老公,你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别闹了,明天有礼物。”姜文博简单地哄了哄儿子,起身去卧室。

被橙汁泼湿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姜冬也去了趟洗手间,等她从洗手间出来,一家人都坐在餐厅里,气氛怪怪的,连姜洋都安静得不太正常。

“爸,出什么事了吗?”

“小事。”

姜冬也没打算细问,但她没吃几口就感觉到姜文博口中的“小事”可能和自己有关。她知道是什么事,她本来就不准备留宿。

“你们吃吧,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宋茹用手碰了一下姜文博的胳膊,无声地催促,姜文博才开口:“小也,你今天在卧室,有没有看到化妆台上的一条钻石项链?”

“我没注意。”

“那条项链是我送给你宋阿姨的情人节礼物,她天天戴着,昨天下班摘下来之后就放在化妆台上,刚才发现不见了。”

“什么意思?”姜冬也很快反应过来,她回头,目光扫过宋茹冷淡的面庞,定在姜文博的脸上,“你们怀疑我偷了项链。”

姜文博欲言又止。

宋茹慢慢地说道:“从昨天到今天,只有你进过我们的卧室。”

“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拿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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