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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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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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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水

第(3/3)页

,就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吃完再一起回教学楼。

她动了动脚,不小心碰到了江祁的腿,很轻,然而她明显感觉到他搛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食堂里其实特别吵,耳边有无数的声音。

姜冬也第一次在学校食堂生出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到慢吞吞的林鹿吃完了,四个人一起回教室的路上,姜冬也还是被间歇性重色轻友的林鹿落在了后面。

江祁走得慢,和她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你们班主任批评你了?”

姜冬也手里捏着那罐柠檬茶:“没有啊,宋老师只是让我写份检讨。”

江祁没再问什么。

不久前,他去办公室交保证书的时候,宋春明一目十行地看完,只说了句“字写得挺不错”。

姜冬也回到教室,从课桌里把校服外套拿出来,站在走廊里往操场那边看。

她等了两分钟,江祁就拿着校服下楼了。他往这边走来的同时,她也朝他走去。

把校服换回来之后,江祁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教室内外灯光明亮,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来往的同学踩了一脚又一脚。

“晚上怎么回去?”

姜冬也说:“不用担心,我坐公交车。”

今天早上她如果没有多睡五分钟,肯定能赶上那趟公交车。

吃一堑长一智,晚自习后,姜冬也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闹钟往前调了10分钟。

她熟悉江祁的作息,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和他的时间及空间相撞的机会。

他洗漱,她就在房间收拾课本;他坐公交车,她就骑车。

昌宜一中的运动会在周三如期举行,但这与高三的学生无关,无论操场那边多么热闹,他们都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重复同一件事。

姜冬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广播站,每次看到获奖名单上有自己班里的同学,心里都特别高兴。

高二女子组4×100米预赛在周四上午,姜冬也这组在预赛拿了第三名,顺利进了决赛,决赛在下午。

比赛开始前,陈琛带着几个同学过来给她们加油。

高三学生已经下课了,虽然李观棋来看比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林鹿还是仰着脖子往人群外围看,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操场上的人实在太多,热完身,比赛选手走到各自的位置做准备,姜冬也跑最后一棒。

一声枪响,比赛开始。

高昂的助威声穿过人群,传遍整个操场。

江祁看到姜冬也的时候,正好是第三棒的女同学向她传递接力棒的瞬间——

掉棒了!

欢呼声被重重的叹气声代替,最接近她们的那一组趁机超过了她们。姜冬也反应快,捡起接力棒之后就往前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跑进了夕阳的余晖里,在最后十米的时候追上了第一名,并且超过了对方。

旁边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哇!厉害啊!”

江祁见证了姜冬也逆风翻盘的整个过程,她回头时,脸上的笑比夕阳还要耀眼。

虽然住在一起,但他们这周只在周一见过。

“那就是骆燃在追的学妹吧。他忙着准备艺考,还有时间谈恋爱?”

江祁收回视线:“你认识?”

同学笑了笑:“不认识,但见过几次,她是今年高考裸分全省第二的时昶的妹妹。我听人说去年有个普高的男生总在放学的路上堵她,给她塞情书,塞礼物,被时昶揍了一顿才收手。如果时昶还在学校,骆燃估计也追不上。”

“时昶”这个名字,在昌宜一中随便抓个人都不会觉得陌生。

原来她是时昶的妹妹。

男生指着在人群里强颜欢笑的吴思琪对江祁说:“刚才掉棒的那个女生跟骆燃是初中同学,生病休学了一年,你觉得她跟时昶的妹妹比,谁更漂亮?”

江祁随便看了一眼,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这有什么好比的?”

骆燃这周不回学校补课,但给江祁寄了个快递,江祁周日中午放学之后去驿站把东西取了出来,骆燃收到对方已签收的提醒消息,立刻就给江祁打电话。

这东西当然不是送给江祁的。

姜冬也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最近也没什么节日,骆燃知道学校这周开运动会,找朋友打听了一下,得知姜冬也参加接力赛拿了第一名,这不就是机会吗?

骆燃说:“是一张周杰伦的CD,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损坏。”

江祁站在路边,拆开快递纸盒,盒子里装的是周杰伦2001发行的《范特西》。

“别把里面的小卡片弄丢了啊。”骆燃提醒道。

江祁没有打开看,只检查了一下外壳,上面裹了好几层塑料气泡膜,没有损坏。

骆燃在电话那边叹气:“她白天不带手机去学校,晚上要写作业,回我两条消息就说要睡了。”

江祁还不如骆燃,骆燃在外地,开车回昌宜得两三个小时,虽然见不到,但可以微信联系,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江祁虽然跟姜冬也住在一起,两个卧室之间只隔了一面墙,但周一傍晚,他们在三班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把校服换回来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了。

那栋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能听到她去阳台收衣服的动静,也能看出她刚刚在厨房烧过热水,他走过的地方,她经过时,落脚的位置在某一瞬间也会和他留下的脚印重叠,他生活的空间里每一处都有她存在的证明,可两个人就是没有碰面。

但她晚上还是会给他留灯。

有人叫骆燃,他这会儿没空闲聊:“我有点急事,你记得帮我把CD带给她。”

江祁“嗯”了一声。

骆燃匆匆挂了电话。

江祁把CD放进书包,准备骑车回去的时候,突然想到姜冬也没有CD机。

上次那部只看了一半的电影里有男女主角在音像店听唱片的片段,当时她随口提过一句。

没有CD机,这张CD对她来说就毫无意义。

江祁想了想,右脚踩在脚踏上,双手握着车把,掉头去了商场。

姜冬也写完作业睡了个午觉,因为没定闹钟,多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睡太久了也不好,醒来时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她揉着眼睛去外面倒水喝。

她刚走到客厅,门就开了。

开门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紧箍咒,把她定在了原地。

江祁看到她,也有些意外:“刚睡醒?”

“嗯。”姜冬也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脸颊,“你这周不回家吗?”

“家里没人,我回不回去都一样。”江祁换好鞋进屋,“你如果不出门,我们把上次没看完的电影看完?”

“好啊……”

姜冬也意识到自己糊里糊涂地点了头的时候,江祁已经把平板电脑从房间里拿了出来。

他买了很多零食,全都放到桌上,不仅如此,连饮料都帮她打开了。

姜冬也心里确实还惦记着这部电影后续的剧情,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左边。

江祁回卧室换了件衣服,坐到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电影从上次暂停的地方开始播放,有了声音,慢慢地,姜冬也投入电影里,就不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江祁午饭凑合了一顿,没吃饱,这时有点饿了,但他不怎么吃零食,好在姜冬也早上买了两个牛角包,用烤箱热了一下,一人一个。

复烤过的牛角包表面很酥脆,江祁咬了一口,面包的酥皮渣顺着嘴角往下掉。

姜冬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把手伸过去,帮他接面包渣。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姜冬也的手还悬在江祁下巴的下方,掌心里有几片碎渣,实际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计,落在她心上却重如千斤,让她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在干什么?

姜冬也小声解释:“掉在沙发上……不好……不好清理。”

她怎么结巴了?

算了,她不管了。

姜冬也尴尬地准备把手缩回去,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她看过去,茫然之中又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

江祁嘴里还咬着牛角包,姜冬也被动地把手翻过来,把几片面包渣倒在他的手心。

她看着他把牛角包拿在手里,微微仰头,然后另一只手送到嘴边,把那几片面包渣吃了。

“这周我来打扫。”江祁几口吃完一个牛角包,“你有衣服要洗吗?”

姜冬也别开眼:“没有。”

江祁看向椅子上的衣服,那是刚才他收拾桌子的时候随手放到那里的,包装袋还没有拆:“新衣服要过一次水吧,我也有两件,可以一起洗。”

姜冬也短暂死机的大脑渐渐恢复正常:“那一会儿我来晾。”

江祁起身,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用了快洗模式。

十五分钟后,姜冬也如愿以偿地离开了那个总是会让她神经紧张的位置,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新衣服褪色,把江祁的一件白色T恤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姜冬也连忙把洗衣机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检查。两件T恤布料的手感不太一样,其中一件胸前的位置被染了色。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只有一件被染了色,另外一件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应该对淘宝商家为了卖货睁眼说瞎话的行为感到气愤,这明明就会褪色,客服居然再三保证不褪色。

她站在洗衣机前,捧着他的T恤无奈地叹气,江祁不明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

姜冬也很不好意思,双手捏着T恤在空中抖了抖,抱歉地看向江祁:“洗坏了,我的衣服褪色。”

江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拿着的T恤上。

白色布料被染上了一圈又一圈淡淡的粉色,不知怎么的,江祁突然想起昌宜一中开学那天,在公交车站,落在他书包上的那朵粉色夹竹桃花。

夹竹桃花落在书包上,了无痕迹。

留在他衣服上的印记,独一无二。

江祁说:“我本来就是打算买回来当睡衣穿,一直放在行李箱里,今天才拿出来,这样挺好的,做个标记,免得跟其他外穿的T恤弄混了。”

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

这让心里充满歉意的姜冬也松了口气。他有洁癖,鞋子上沾染到一点点污渍都要立刻用湿巾擦干净,在学校食堂吃饭也是自带筷子。

她以为他会不高兴,然而并没有,他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就继续看电影了。

尽管如此,姜冬也还是悄悄记下了衣服的尺码和品牌。

时昶也经常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她知道实体店开在哪里,如果网店不卖一这款,她就去商场。

但是商场应该早就把夏装下架了,姜冬也有些泄气:她还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吗?

午后阳光正好,姜冬也把衣服套上衣架,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

她仰头往上看,印在T恤上的痕迹在阳光下好像不难看。

江祁转移话题:“路口的小卖铺可以订牛奶,鲜牛奶和酸奶都能订,但是天天喝会腻,我们两个人拼一下?”

姜冬也转身走进客厅,擦了擦手:“可以呀,我上学期跟我哥一起订过三个月,牛奶很新鲜。”

“那就先订三个月。”

“我把钱转给你。”

姜冬也回屋拿手机。江祁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振动了两下,是骆燃问他有没有把礼物送出去。

江祁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进了房间。

书包里除了那张CD,还有他新买的CD机。他把CD机的外包装拆开,但在开门之前又犹豫了,他想了又想,最后只把CD拿了出去,骆燃留了字条,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你记得把钱收了。”姜冬也给他发了个红包。

江祁点头:“嗯,我睡一会儿,你继续看。”

等他把房门关上之后,姜冬也坐回刚才的位置,插上耳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余光注意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CD,发现里面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恭喜你跑了第一名!”

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字迹很潦草,没有时昶的字看着那么舒服,但理科班的男生大多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送她礼物?

难道是因为校服的事?

可是拿错校服是她的失误,和他无关。

姜冬也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了,她在想:可能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一周她都在躲他,希望缓和彼此之间尴尬的关系,才借着运动会的机会送给她一张CD。

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是她想太多。

林鹿在打听李观棋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江祁的事,无聊的时候全都告诉了姜冬也,比如学校里有很多女生追他。难怪那天在办公室,他说男女之间到底是不是在谈,明眼人能看出来。

收下礼物吧,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收礼物吧,不仅会显得她不知好歹拂了他的好意,还会让这层室友关系比之前更尴尬。

姜冬也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但不能白收。

奶奶留给她的钱,她不敢花,怕花光了那些钱,奶奶和她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就彻底断了。她孑然一身,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只能陪他吃顿饭,所以为了回报这份好意,以及表达洗坏他的新衣服的歉意,她准备晚上多做两道菜。

江祁睡醒时,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得橙红。

他看了下时间,已经6点多了,这一觉睡得久,头有点疼,他打算去洗手间洗个脸。

他打开房门,惺忪的睡眼被照进客厅的夕阳光线刺激得视线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挂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应该是担心两件衣服挂得太近,会再一次串色,所以把她那件粉色的外套单独挂在角落里。

“砰砰。”拍门声打破了这份傍晚的宁静。

江祁扭头往他的右手方向看,发现姜冬也蹲在地上,双手放在玻璃门上,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姜冬也已经被锁在厨房四十分钟了。

她在这里住了一年,都不知道厨房的玻璃推拉门有暗锁,刚才她像平时一样,切完菜之后准备去看看时间,结果就发现门打不开了,她试了各种办法,这玻璃门都像是被锁死了。

江祁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

门的外侧有一个开关。

门终于打开了,  姜冬也有点想哭:“幸好有你,不然我就只有砸碎玻璃才能出来。”

江祁问:“你被关在里面多久了?”

“不知道。”从发现自己被困的那一刻开始,她简直是“度秒如年”。

江祁蹲下去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潮湿的水汽:“你是因为不想影响我睡觉才没有出声求救?”

姜冬也缓缓地点了下头。

高中生都缺觉,好不容易放半天假,如果他一觉睡到晚上,她还要再在厨房待几个小时。

江祁理解这种不想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福利院里大部分都是有缺陷的孩子,有的是智力缺陷,有的是身体缺陷,正常的小孩其实很少,和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相比,正常的孩子需要更懂事。

在福利院的那段日子,她最先学会的应该就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不能做的尽快让自己可以做。

“我睡眠质量挺好的,  不会因为被吵醒了就很难再睡着,以后我无论是在休息还是在做别的事,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随时随地叫我过来。”

他刚醒,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好听。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姜冬也更想哭了。

江祁的语气很温和:“比如,你睡觉的时候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很害怕,如果有人能跟你说说话,你会好很多,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来敲我的房门。再比如,你想挪一下桌子,但一个人搬不动,你也可以大声叫我的名字。”

他说:“你可以麻烦我。”

从前借住在姜文博的朋友家、亲戚家,很多事情发生之后,姜冬也并不觉得委屈,确实是她给别人添了麻烦,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放学回家晚了,只能吃凉了的剩菜,有的时候连剩菜都没有,她也可以吃完一碗白米饭。

她没有钥匙,亲戚要加班或者有聚会,她得坐在门外等好几个小时才能进屋。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姑姑和姑父的工作很忙,奶奶去世之后,除了时昶,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姜冬也以前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在很幸福的时候变得脆弱,这一刻才明白,原来被关心才是触发委屈的原因。

被反锁在厨房里的这四十分钟里,在不损坏玻璃门的前提下,她想尽了办法,指甲都折断了也没能把门打开,这样的天气,她却浑身都是汗。手机在外面,她能看到但拿不到,无法联系任何人。住在一楼的房东每周日下午都会带女儿回家,她即使打开窗户大喊,也不一定有人找过来。所以从她发现自己被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想过求救,第一反应是自救,自救失败,才是等待,等住在另一个房间的江祁睡醒,等他解救她。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能出去,但等待的过程中,她心情并不轻松,满脑子都在想事情,虽然这些事情其实毫无意义。

看,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蠢货,一个住了一年居然都不知道厨房的玻璃门有暗锁的蠢货,他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语,都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嘲笑或者厌烦。

他说:“你可以麻烦我。”

鼻腔里一阵酸涩,眼睛也湿湿的,姜冬也语无伦次地说:“我刚才用了所有的力气,但推不开也拉不动,手都僵了,然后又拿刀撬,把菜刀都弄出了好几个缺口,我以为这扇门能拆掉,可是旁边有冰箱挡着,我又生气又想哭,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江祁手里没有纸巾,只能说点什么:“没用的人可想不出来那么多办法。”

姜冬也破涕为笑。

她太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平静下来之后,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来炒菜,你去洗洗脸。”江祁站起身。

姜冬也胡乱抹了下眼睛,跟着他站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去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江祁已经开火了,米饭也提前蒸熟了,炒完菜就能吃饭,所有的配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没什么能做的。

她放首歌听吧。

姜冬也想起那张CD:“你有CD机吗?”

江祁点头:“有,在我房间的书桌上,黑色的那个就是,你去拿。”

姜冬也走过去,推开门,里面和时昶住在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江祁搬进来之后,她就没有再进过这间卧室。

书桌上堆放着几摞书,有参考资料,有习题册,还有各科的试卷。

姜冬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色的CD机。

包装盒子就放在旁边,好像是新的,姜冬也拿起来看了看,CD机的表面没有一处刮痕,即使用过,次数也肯定少。

姜冬也把CD放进去,音乐声响起。

她问:“这是新的吗?音效真好,比用手机放歌好听。”

江祁洗锅的动作停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我平时不怎么听,你可以用。”

姜冬也没再客气:“谢谢。”

窗外天色慢慢变暗,厨房里亮着灯,她趴在桌上,耳边环绕着歌声,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江祁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整个房子都很满的感觉。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姜冬也在网上找到了和江祁那件被染色的T恤一模一样的,下单买了一件。

班里渐渐有了“小团体”,关系好的同学总在一起。

吴思琪在运动会接力跑的时候掉棒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很快就会忘了,姜冬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可这事在有些人心里就是她故意出风头,尤其是骆燃回学校补课,去班里找她,当着吴思琪的面说起这件事。

骆燃手机里有一段朋友发给他的比赛视频:“冬也,看不出来啊,你这么瘦,跑步却有那么强的爆发力,队友掉棒这么大的失误你都能救回来。”

林鹿在旁边接话:“厉害吧,小也腿长,这就是天生的优势。”

骆燃赞同这一点,姜冬也不是特别高的女生,但身材比例好。

吴思琪突然把课本重重地放到桌上,起身离开了教室。

骆燃没有注意到,还在跟林鹿开玩笑:“你扔铅球没砸到脚吧?”

“你什么意思?”林鹿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直接伸手推了骆燃一下,“比赛重在参与,你懂不懂体育精神啊?”

骆燃应付了两句,扭头看向姜冬也:“周末有事吗?我们去电玩城怎么样?”

林鹿“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小也喜欢去电玩城?”

“猜的。”骆燃笑笑,他当然不会出卖江祁,“我周六正好要去找江祁,大家一起去,那种地方人多比较有意思。”

姜冬也还没说什么,林鹿就动了别的心思:“你能把李观棋叫出来吗?”

骆燃等的就是这句话,如果林鹿要去,她能搞定姜冬也,至于李观棋,就算他叫不动,江祁也肯定有办法。

他挑了下眉:“他刚失去至亲,心情很差,确实需要找个机会宣泄一下,我试试吧,周五晚上给你答复。”

林鹿说:“行,他去,我就去;我去,小也就去,我们三个人捆绑了。”

骆燃再一次看过去。

姜冬也想了想,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了头。

骆燃离开后,林鹿继续刚才被他打断的话题:“你家厨房的门有锁吗?我也去过好多次了,怎么没发现?”

姜冬也的右手还贴着创可贴:“我也是上周末才发现的,只有外面能开。”

林鹿:“幸好有江祁……”

姜冬也及时捂住林鹿的嘴:“嘘。”

“哦,哦,我下次一定注意。”林鹿压低声音。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班里的同学不多,有的人还在食堂吃饭,吴思琪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周的值日生能不能把垃圾倒了?教室里臭死了,闻不到吗?”

林鹿搞不懂她又怎么了,突然没事找事:“已经倒过了,看不见吗?”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臭?”吴思琪环顾四周,目光停在姜冬也桌上的榴梿糖上,“请你尊重同学,不要在教室里吃味道重的东西。”

这是骆燃拿来的。他不管姜冬也要不要,临走前直接放在她桌上。这糖连盒子都没拆,而且每一颗榴梿糖都有独立的密封包装。

姜冬也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林鹿也凑过去闻,还让前后桌的同学闻了一下,大家都说没味道。

“我没有吃,”姜冬也正面回应,“大家都说没有味道,你闻到的臭味应该不是来自这盒榴梿糖。”

吴思琪不说话了,脸色比刚才更差。

学生时代,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姜冬也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她不是闷声吃大亏的性格。

晚上放学后,姜冬也到家第一件事是把中午从驿站取回来的快递拆开检查。是她买的衣服,和江祁那件是一模一样的,布料摸着很柔软。

她洗漱完就待在客厅,没等多久,江祁就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

“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祁换好鞋就看到姜冬也从身后拿出一件白色T恤。

“是一样的吧?”姜冬也展示完正面,再给他展示背面,然后才把衣服递过去,“你看看尺码对不对。”

江祁有点想笑。

姜冬也观察着他的神情:“如果你不想要两件一模一样的,你就把染色的那件给我吧。”

沉默片刻后,江祁说:“那件我穿过了。”

姜冬也笑了笑:“没关系,洗洗就好,我也用来当睡衣。”

“你确定?”

“确定啊。”

于是,江祁回房间把那件T恤拿了出来。他本来觉得没什么,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但看着姜冬也把T恤套在身上试大小的时候,耳朵莫名其妙地发烫。

这是他穿过的。

“怎么样?”姜冬也转了一圈,抬起头看着他,“我穿着合适吗?”

江祁第一次回避姜冬也的视线:“挺好的。你先脱下来,我洗干净再给你。”

“我自己洗。”

“反正这件新的也要过一次水,我一起洗,省事。”

姜冬也心里想着,她可以麻烦他:“好吧。”

她捏着衣摆,把T恤从头上脱下来。

江祁接过衣服:“你去睡吧,我一会儿顺手就洗了。”

“嗯,嗯,晚安。”姜冬也进了卧室。

江祁去浴室接了盆水,把两件T恤泡在水里,倒了点洗衣液,搓出泡沫。染色的那一件很好辨认,他的目光也总是集中在染色的区域。

虽然他只穿过一次,但也是穿过了。

她刚才试穿的时候,T恤里面还有她自己的衣服,既然是当睡衣,她以后应该都是贴身穿。

窗户开着,江祁感觉吹进来的是热风。

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一场雨过后,风里早就有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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