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水
第二章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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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送我回来的?”
她这么问,姜冬也当然一猜一个准:“是李观棋吧。”
“嗯,嗯,他还带我去吃饭了。”
“他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林鹿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也怪难受的,“我什么都帮不了他。”
姜冬也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鹿突然想到学校的事:“我无故旷课,宋老师有说什么吗?她不会给我爸妈打电话了吧?”
“我说你肚子疼,去医务室了,后来宋老师就没有再问过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去医务室。”
“没事,我一会儿到家了先观察一下我爸妈的情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也,我进电梯了,拜拜。”
挂了电话,姜冬也听到外面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江祁回来了。
江祁开门关门的动作都很轻。住在一起的这几天,除了他搬上来的那天晚上一起吃了顿饭,其他时间他们很少碰面。晚上姜冬也提前洗漱,但会给他留灯,而早上他起得早,在她去洗手间洗脸刷牙的时候,他就已经下楼骑车了,两个人都没说上几句话。
姜冬也打开卧室的房门:“你回来啦。”
江祁换好鞋:“还没睡?”
“明天周末,我可以睡懒觉。”姜冬也指着阳台上的洗衣机,“你的校服要洗吗?可以一起洗。”
班主任在这周的班会上强调过,下周一有领导来学校检查,全校各年级的学生都必须穿校服。
江祁点了下头:“一会儿我来晾,你去睡吧。”
“那就麻烦你了。”姜冬也准备回房间。
江祁叫住她:“等等。”
姜冬也扭头看过去。
灯光下,她的眼神很清澈,江祁顿了片刻才开口:“吃夜宵吗?我点了外卖,还有十分钟就到。”
姜冬也其实一点也不饿,但她想着,反正洗衣机一会儿转起来了会有声音,她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好呀,我去切西瓜,我下午买的西瓜特别甜。”
江祁换了件衣服,刚把校服扔进洗衣机,外卖小哥就到了。
他拿出平板电脑,随便找了部喜剧电影。
江祁弄好外卖,姜冬也端出来一盘西瓜,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
阳台上的洗衣机在运转,电影画面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她看到有趣的地方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江祁忽然有种跟她合租比他独居在楼下要好很多的感觉。
江祁想起骆燃拜托他的事,趁着她心情放松,就随便问问:“你玩游戏吗?”
姜冬也摇头:“我不太会,而且也没时间玩。”
“那你假期一般喜欢去哪些地方?”
“偶尔会去电玩城或者去游泳馆。”
过了一会儿,江祁又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跟你一样,不挑食。”姜冬也从盘子里拿了两块西瓜,递给他一块。
江祁接过来咬了一口,西瓜又脆又甜:“你生日是哪天?”
“5月5日。”姜冬也能感觉到他是在没话找话,两个刚认识的人坐在一起看电影,如果没有话题聊,确实会有点尴尬,“你呢?”
江祁想了想:“我户口本上写的是6月24日。”
“户口本上的时间和你出生的时间不一样吗?”她以前也有同学是这样的情况,中考报名的时候才发现不只是出生年月日错了,连姓名都和户口本上的对不上号。
江祁语气平淡:“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在7岁之前,我没有过过生日。”
姜冬也愣住,她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了,光线变暗,她侧首看向江祁,他真的很少笑。
这么久了,她只见过一次他左脸的酒窝,就连和他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怎么笑。
“对不起……”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伤心事,我是我爸在6月24日这天从福利院领养的,这一天就算是生日吧。”
姜冬也低声道:“我小时候也在福利院待过。”
这次轮到江祁愣神了。
姜冬也跟他一样,用很轻松的语调说起自己的过去:“有一年跨年夜,我爸和他的未婚妻一起带我去广场看无人机表演,广场上有好多人,我跟他们走散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那个时候我应该是6岁。”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她自己不小心走丢了,还是她被人丢弃了。
沉默几秒后,江祁问:“你不记得家在哪里吗?”
6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
“记得啊。”姜冬也低头笑笑,“在福利院的那段日子我虽然记不清了,但有吃有喝,我觉得一直住在那里好像也不可怜。”
“那后来你是怎么回去的?”
“后来,爷爷和奶奶找到了我,我爸就把我从福利院接回去了。小学几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借住在亲戚家。六年级暑假的时候,我爸的妻子怀孕了,我就被送到了昌宜的奶奶家,一直在昌宜住到现在。”
姜冬也对童年的记忆很模糊,对亲生母亲更是毫无印象。
她的出生是个意外。
年轻时的姜文博挺不靠谱的,还没结婚,女朋友就怀孕了,说好等孩子生下来了就去领证,谁都没有想到会难产。
两家没做成亲家,反而成了仇家。
姜冬也在来昌宜之前没有见过母亲的家人,来了昌宜之后才有了一些联系。外公外婆即使年纪大了,依然无法对当年的事释怀,一见到她就会泪流不止。母亲还有一个妹妹,她听人说过,小姨和母亲长得很像,后来小姨给过她一张照片,那个时候的照片清晰度不高,她看了又看,母亲和小姨是很像。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伤心事。”姜冬也学着江祁刚才的语气。
不同的是,她的脸上有笑意。
“这部电影还挺好看的。”姜冬也看了下时间,已经快12点了,“你要睡觉了吧,明天还得早起去学校上课。”
电影只看了一半。
“下次继续看。”江祁站起来擦桌子,“你先去刷牙,我收拾完就去晾衣服。”
他做事利索,把外卖和厨房的垃圾装在一个黑色袋子里,放在门外,准备明天早上带出去扔掉。
姜冬也还在漱口,江祁就已经把两件校服外套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挂在晾衣架上。
晚风里有了几分凉意,夏天好像过去了。
这一晚之后,两个人似乎亲近了一些,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客气。
这周江祁要补课,周日下午休息半天,中午放学后直接回家了——李观棋的爷爷病逝,他得回去一趟。
等他回到出租屋,姜冬也已经休息了。
她每天晚上都会给他留一盏小夜灯,他开门后看到那束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照着餐桌上的茶杯,心里会生出一种无论多晚都有人在等他回家的情绪。
次日清晨,两个人几乎同时打开房门。
姜冬也不得不佩服江祁早起的毅力,他应该是凌晨才回来,早上照样5:30起床学习。
江祁:“早。”
“早。”姜冬也去阳台拿校服——她起晚了,匆匆忙忙把两件校服都从衣架上拽下来,扔给江祁一件就往门口跑,“我先走啦。”
江祁看了下时间,她应该是要去赶公交车。
他今天骑车。
自行车就停在楼下,他刚骑出巷子就看到不远处正追着公交车跑的姜冬也,她没追上,公交车拐过转角后就开走了。
再等下一趟,她肯定会迟到。
今天早上不只有一周一次的升旗仪式,还有省领导来校视察,迟到的学生少不了一份检讨。
江祁骑到她旁边:“车坏了?”
姜冬也弯着腰大口喘气:“车胎……车胎没气了。”
江祁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载你。”
“太好了,谢谢。”姜冬也感激地看向他,“我帮你拿着校服吧。”
江祁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递给她,等她坐稳。
姜冬也有点紧张,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怕痒吗?”
“哪儿?”
“腰。”
她不敢碰他,只能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后座,好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江祁说:“不怕。”
“那我……那我……”车晃了一下,姜冬也的身体被惯性带着往前倒,本能地抱住了江祁的腰,但很快就放开了,改为抓着他的T恤。
天气转凉,路边的夹竹桃只剩下绿叶,但姜冬也的心思不在这些花花草草上,她已经看到自己把江祁身上这件白色T恤攥出了很明显的褶皱。
幸好,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学校的3号门。
江祁要把自行车推进车棚,姜冬也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和校服一起塞给江祁,说了声“谢谢”就往校园里面跑。
林鹿周末两天都在医院,作业一点都没写,昨天晚上熬到了凌晨两点,也差点迟到。
今天是英语早自习,广播声响起,老师让大家迅速去操场。
陈琛提醒道:“大家穿好校服再下楼,注意纪律,不要拥挤,不要大声喧哗。”
姜冬也连忙把校服拿出来,一条胳膊伸进袖子里的时候,她发现不对劲。
袖子怎么这么长?
等等……她不会是搞错了吧?!
林鹿打了个哈欠:“小也,我先去洗手间,你快点。”
“好,你去吧。”姜冬也表面是镇定的,但内心是崩溃的。
她这件校服是江祁的!
那么江祁拿着的那件就是她的,大了还能将就着穿,小了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怎么办?
她现在上楼找江祁把校服换回来还来得及吗?
姜冬也跑出教室,楼道里所有人都在往下走,先不说她逆行上楼要花多长时间,江祁此刻也不一定还在教室里。
他会来找她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姜冬也打算在走廊里等一等,但很快这一层楼就没什么声音了,她只能先下楼。
操场上站满了人,姜冬也走到三班的队伍里,站在最后面。
旁边的陈琛看她没穿校服,皱了下眉,低声问:“你怎么没把校服穿上?”
姜冬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提了……”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有老师问:“那位女同学,你怎么回事?”
她扭头看过去,老师果然是在说她。
老师对她招手:“过来,过来!”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姜冬也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朝着老师走过去。
老师又说:“那位男同学,也跟我走。”
姜冬也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同样没穿校服的江祁。
两个人对视,下一秒就默契地别开眼。
他们一前一后跟着男老师走进一间办公室,操场上的升旗仪式已经开始了。
姜冬也觉得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老师,对不起,可以给我们两分钟时间吗?”
男老师坐下喝了口茶:“周末两天都记不住今天早上必须穿校服,现在给你两分钟就能把校服变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带了校服,但是……不小心拿错了,回教室换回来就可以去操场。”
“你们俩都不是一个班的,校服怎么会拿错?”男老师从电脑显示屏前抬起头,视线在这两个同学脸上打转,“早恋是吧?”
姜冬也:“……”
不等她开口解释,男老师就说:“不用在我面前狡辩,你们俩分别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姜冬也低头看着脚尖:“高二(3)班,宋春明老师。”
江祁看着窗外:“高三(1)班,张重老师。”
男老师在电脑里找两位老师的电话号码,随手指了一下,让江祁和姜冬也在这里等各自的班主任来领人。
老师打完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个学生。
姜冬也站在办公桌旁边,心里很愧疚:“对不起,我早上太着急了,连累了你。”
江祁侧过头看她,她耷拉着脑袋,像是犯了很大的错误:“没事,我自己也没注意,不怪你。”
他也是在下楼之前才发现拿错了校服。
江祁轻声问:“你在担心老师要叫家长?”
姜冬也闷闷地点了下头。
姑姑和姑父出国了,没有人能来。
江祁也想到了,她爸不在昌宜:“一会儿我跟你们班主任解释,班主任带过这么多届学生,谈没谈,能看出来。”
姜冬也茫然地问:“怎么看?”
“你们班没有偷偷谈恋爱的吗?”
“有……但我看不出来,都是听同学们说了才知道。”
江祁想了想:“这个不太好说,反正在谈的和没谈的感觉不一样。”
姜冬也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应该是老师回来了,没敢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站着。
男老师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两个班主任就来了。
宋春明算是了解姜冬也的性格,这个学生在学校从不惹事,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各科老师都很喜欢她:“我的学生平时很守规矩。”
在外面,张重当然也是维护自己的学生:“我们班江祁也当了很多年的三好学生。”
宋春明打量了江祁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姜冬也上楼,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张重和江祁走另一侧的楼梯。
姜冬也意识到自己给江祁惹了麻烦,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办公室就在三班教室所在的这一层楼,她和班主任刚到门口,江祁就从走廊的另一边跑了过来。宋老师还在旁边,姜冬也没敢抬头看他,脑袋垂得更低,只有一双干净的球鞋进入了她的视野。
江祁的目光从姜冬也的头顶扫过,对上宋春明不怒而威的视线,他主动解释:“宋老师,拿错校服是个意外,我今天晚自习之前写一份保证书交给您,希望您不要叫姜冬也的家长来学校。”
宋春明两手背在身后,笑了一声:“保证什么?保证没谈恋爱?”
江祁大大方方地说:“如果谈了,我不会否认,您应该也看得出来。”
那倒是,宋春明教了十几年的书,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
宋春明:“行了,你回去吧,我不叫家长。”
姜冬也跟着老师进了办公室,升旗仪式没有结束,她还能听到校长在讲话。
宋春明倒了杯茶:“说说吧,怎么回事?”
姜冬也只能实话实说:“宋老师,这真的是个乌龙。我跟他刚认识,是合租室友,我今天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地出门,拿错了校服,到学校才发现,没有时间找他换回来。”
宋春明被热茶烫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姜冬也:“你们俩住在一起?”
“嗯……”
“你父母知道吗?”
姜冬也低声说:“我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主。”
宋春明猜到这孩子家里的情况特殊:“平时注意点,保护好自己。咱们班这个月得扣5分,你写份检讨,下午再去操场跑两圈,有意见吗?”
“没意见。”
“现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主,高二把基础打好,高三才能轻松一点,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我说腻了,你们应该也听烦了。”
“宋老师,我知道的。”
“那就没事了,你回教室吧。”
姜冬也穿过长长的走廊,回教室写检讨。她还是第一次写检讨,正发愁呢,教室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带头起哄。
林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没心情看热闹,从人群里挤过去,大步进了教室,直接坐到陈琛的位子上:“宋老师批评你了吗?”
“没有。”姜冬笑笑,一只手伸进课桌里,把那件不属于她的校服往里塞了塞。
刚才在操场,林鹿看到姜冬也被一个不认识的老师叫走的时候,她想都不想就要跟过去,但被陈琛拉住了。
纸上只写了三个字:“检讨书。”
林鹿就知道姜冬也这样的好学生不会写检讨。她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从小到大没有惹过事,也没写过检讨,不过,没吃过猪肉难道没有见过猪跑吗?她表弟写过的检讨书比写过的作业还多。
“检讨书很好写的,你先说明情况,然后承认错误,最后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这样字数就差不多了。”
“你怎么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弟就是老师们口中的‘某些同学’,三天两头惹事,但认错又很积极,他知道错了,下次还敢。我听他念过几次检讨书,换汤不换药,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
姜冬也被逗笑了。
林鹿安慰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下午下课后我陪你跑。”
姜冬也的体力还是可以的,跑步没什么问题,再多两圈都没事:“你还得去张老师的办公室呢,忘了?”
林鹿没交作业:“是的呢,那你等等我。”
“我跑得再慢,五分钟也能跑完。”姜冬也的情绪慢慢平复了,“刚才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有一点点羞耻感,现在好多了。”
“对呀,这太正常了,我们要允许自己偶尔犯个小错。”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林鹿适时地转移话题,“李观棋的爷爷是昨天上午去世的,他一直没哭,但也不说话,而且两个晚上没睡觉,我担心他,但又不能总跟着他,结果你猜怎么着?原来我爸认识李观棋的父亲,我还在殡仪馆外面转悠呢,就看见我爸从车里下来了。”
林鹿压低声音:“我也看到江祁了,他爸妈好年轻,不过……应该是后妈,我听到他叫的是‘阿姨’。你们住在一起,你见过他的父母吗?”
姜冬也摇头。她只在江祁搬过来的第一天隔着门听见过江父说话的声音,并没有见到本人。
陈琛回来了,林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课之前还能睡十分钟。
姜冬也继续写检讨书。有了林鹿的“指点”,她顺利地开了个头。
这一天,她利用课间时间,到下午就写得差不多了。
球场那边很热闹,但跑道上没几个人,姜冬也走过去,自觉地开始跑。
她刚跑了小半圈,感觉到身后有人,以为是林鹿,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只剩最后一片光亮照在操场一角,少年迎风奔跑,衣服里灌满了风,影子在跑道上被拉得斜长。
距离越来越近,姜冬也悄无声息地加快速度,但她再能跑也跑不过江祁,很快,他就追了上来。
于是,姜冬也又开始放慢速度,然而江祁也慢了下来。
她心里想着:无论班主任是不是误会了,她都应该远离他。
校园里突然响起《私奔》的前奏,是广播站放的歌。
江祁:“你几圈?”
姜冬也:“两圈。”
江祁要跑四圈:“那你慢点跑,跑完了在操场旁边等我一会儿。”
姜冬也顿时如临大敌:“啊?你有事吗?可以现在说。”
“晚上会冷,我们把校服换回来。”
“哦……好。你往前跑吧,我的鞋带松了。”
姜冬也蹲下去,假装系鞋带,等两个人拉开距离之后,她才继续跑,刻意没有去看江祁的背影。
她跑完两圈之后慢慢往操场外走,也就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江祁就从后面跟上来了,他的呼吸都没乱。
李观棋在等江祁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鹿远远地喊了句:“小也,你跑完了吗?”
姜冬也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跑完了。”
林鹿本来是要过去的,但看到李观棋之后就拐弯了,走到他身边:“你也要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好不好?”
李观棋淡淡地说道:“你还是跟你朋友一起吧。”
“小也和江祁是合租室友,很熟的。”林鹿朝姜冬也眨了下眼。
于是,姜冬也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江祁侧首看她:“先吃饭?”
在林鹿强烈的眼神暗示之下,姜冬也只能说好。
四个人往食堂的方向走,篮球场那边热浪似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是这个夏天最后的炙热。
林鹿和李观棋的相处模式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然李观棋还是寡言少语,林鹿说好几句,他才应一句,但姜冬也能感觉到他不再排斥林鹿自然而然的亲近,或许是因为周五那天林鹿毫不犹豫的跟随,又或许是因为周末两天林鹿的陪伴。
姜冬也无暇想这些。
她和江祁之间的距离并不像林鹿和李观棋那样近,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跟他打完招呼,下一秒,好奇的目光就会落在她身上,有的人还会多次回头。
青春期有着强烈且高危的荷尔蒙反应,姜冬也不知道打量她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但她又一次回想起了早上那位男老师得出“早恋是吧”这个结论时那一刻的眼神。
江祁好像很受欢迎。
认识他的人真多啊。
姜冬也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这一次,江祁没有再配合她的步伐。
姜冬也无声地舒了口气。
各年级错峰用餐,这会儿味道好的几个窗口依然在排长队。一个男生右手端着饭菜满得都堆起来的餐盘,左手端着一碗汤,两只手都没闲着,但走得急,姜冬也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没有注意到,在被对方撞到之前,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
她被这股力道带着往没人的地方挪了两步,及时躲开了一个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尴尬场面。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那只手虎口处那个月牙形状的小疤痕。
即使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但他很快就把手拿开了,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丝毫来自他手掌的温度。
男生端着的汤还是洒了小半碗,姜冬也低头看了一眼,有几滴汤溅到了江祁的鞋上。
同在一个屋檐下,有时还一起吃饭,姜冬也早就发现他有轻微的洁癖。
果不其然,他看着球鞋上的污渍,皱了下眉。
姜冬也下意识地想要从兜里拿纸巾给他,但她没有穿校服外套。
“你们先排队,我去洗个手。”江祁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林鹿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挽着姜冬也的胳膊站到队伍里,踮着脚往窗口里面看:“排骨和牛腩都不多了,小也,你想吃什么?”
姜冬也回过神来,随手指了下那盘辣炒鸡块:“好像是新菜。”
林鹿看着直摇头:“上学期就有,又辣又咸,你忘了?”
“是吗?”姜冬也确实心不在焉,“那我不点这个。”
是啊,上学期就有这道辣炒鸡块,每次她来晚了,哪怕没剩什么菜,她也不吃这个。
姜冬也猛地意识到,从她在跑道上看到江祁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她所有的内心活动和肢体动作都和江祁有关。
也许更早。
应该是从今天清晨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的时候开始。
姜冬也随便打了两个菜,林鹿找好位子后,朝江祁招了下手。
江祁走过来,把4罐柠檬茶放到桌上。
“谢啦!”林鹿也不跟他客气。
姜冬也的胳膊碰到了罐身,放在她面前的这一罐是常温的。
江祁还在排队,林鹿喝了几口冰柠檬茶,坐在对面看李观棋吃饭,觉得真是赏心悦目:“你不困吗?我困得连吃饭都提不起劲了。”
李观棋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他说:“习惯了。”
“睡眠时间不够,哪儿有精力学习啊?”林鹿发现她身边的学霸一个比一个卷,又问姜冬也:“江祁每天睡几个小时?”
姜冬也只想快点吃完,含糊地应道:“如果他的睡眠质量好,应该也就只有5个小时左右吧。高三下学期时间更紧,早上要在6点10分之前到校,要起得再早一些。”
“天哪。”林鹿咬着筷子叹气。
现在她每天还有早起来学校的动力,因为在学校可以见到李观棋,可他明年六月份高考结束之后就不会再来学校了,她不敢想她的高三生活会有多么灰暗。
所以她要珍惜现在还能和他一起坐在食堂里吃晚饭的时光,多和他说说话!
她想起江祁的另一个饭搭子:“骆燃每个周末都会回学校上课吗?”
李观棋说话的方式还是极其简单明了:“不一定。”
“那也好累啊。我认识两个体育班的男生,他们每天早上5点钟起床,十几个来回的百米跑,越野跑,深蹲,累得要死。美术班的朋友也是,集训的时候晚上一两点睡觉都是早的,早上三四点就要起床画画,头发在地上,在枕头上,在衣服上,就是不在脑袋上。唉,果然学习这条路没有捷径。”
江祁拿着一份饭过来了,坐在姜冬也的对面。
林鹿顺势问他:“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姜冬也听到江祁说:“我想回南川。”
南川……
“南川大学的分数线好高啊,难怪5点就起床。”林鹿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观棋:“你呢?也是南川大学吗?”
李观棋淡淡地说道:“没想好。”
虽然他没有明确地回答,但林鹿也知道他的目标肯定不会比南川大学差。
姜冬也胃口不好吃得少,本来想先回教室,但还得换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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