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芒种
第八章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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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连续开3天,和盛大的开幕式相比,闭幕式就有些普通。
姜冬也回宿舍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准备去还礼服,礼服不算重,但不好拿,王佳正好要出去买东西,就和姜冬也一起出门。
两个人先去店里还礼服,再去美食街买东西。
美食街有一家糕点店在南川很有名,王佳想买一些寄给父母尝尝。
姜冬也尝了试吃品,觉得味道很不错,也买了几盒,分别寄给姑姑、外婆还有时昶,糕点店旁边就有快递站点,很方便。
林鹿上课开小差,发微信问姜冬也,店主是不是把押金全退了。
姜冬也边走边回消息,隐约听到有人在吵架。她抬头往马路对面看,一个女生从拐角处跑出来, 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抓住头发,摔倒在地上。
“家暴男!”王佳也看见了。
路灯变绿,姜冬也穿过马路,到了对面就直接跑向正在被伤害的女生,王佳跟在后面。
摔在地上的女生又被重重地踢了一脚。姜冬也边跑边大声喊,希望更多人听到:“这里有人打人!”
男人满身酒气,面露凶相:“我是她男朋友,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管,赶紧滚!”
“你就算是她的祖宗也不能对她动手!”姜冬也扶起长发女生,发现她脸上有血。
王佳朝着人多的地方喊:“大家都来看看,这里有一个家暴男!他把女朋友打得满脸血!”
“臭三八,你想死是不是?”男人不屑地咒骂着,解了腰上的皮带,用力一甩。
姜冬也及时拉住王佳,自己的胳膊却被抽了一下。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她,半条胳膊都麻了。
女生挡在王佳和姜冬也的前面:“钱斌,半年前是我眼瞎,我认了,但你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男人打了个酒嗝:“你给老子过来!老子是你男人!”
“别害怕。”姜冬也握住女生颤抖的手。
不远处就是火锅、烧烤一条街,现在不是旺季,外面的桌椅都被收起来了,客人都在店里。
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马路边的情况,进去叫了人,没一会儿,大家就围了过来。
男人甩着皮带,冲路人发脾气:“看什么看?别管闲事!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教训自己的女人,谁都没有资格管!”
姜冬也正要还嘴,手腕被人拉住。
紧接着,一顶帽子盖在她头上,对方抬手压了下帽檐,让帽子遮住她的脸。
何少楠没耽误事,挤进人群后就开始正常发挥:“哎哟喂,这又是谁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发酒疯?大家都看看啊,带了手机的也可以拍下来,就是这位哥们儿当街对女生施暴,恶化男女之间的关系,谈恋爱要命,以后谁还敢谈?”
“我看谁敢拍!”男人扔了皮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水果刀。
姜冬也心一紧:“小心!”
在男人拔掉刀套的前一秒,江祁一脚踢在男人的膝盖上,男人吃痛,半跪在地,刀也掉了,江祁迅速扣住他的右手,反拧到后面,何少楠和另外两个同学反应也快,冲过去帮忙把人摁在地上。
有人捡起皮带扔了过去,江祁用皮带反捆住男人的双手。
何少楠松了口气:“今天这顿烤肉没白吃,力气全都派上用场了。”
江祁揉了揉手腕,站起身。
男人趴在地上像条快要脱水的胖鱼,但还在高声咒骂,骂得很难听。
江祁挤出人群,走到姜冬也面前:“有没有受伤?”
他紧盯着她:“不准撒谎。”
姜冬也清楚地看到了他满眼的担心:“胳膊被皮带抽了一下……不严重。”
江祁皱着眉,脸色冷了下来,但握着她的手,卷起袖子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目光落在她手臂的那道红痕上:“胆子真够大的,他身上有利器,如果我们再晚一点,你可能就不止是被皮带抽一下。”
“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姜冬也已经不觉得疼了,反握住江祁的手,“你的手……”
江祁放缓语气:“没事,被挠破点皮,没有流血。”
姜冬也低头在手背的伤口处轻轻吹了几口气。
江祁心里那股强烈的后怕感并未减轻,他就着她握着他的手的力道,把人拉进怀里:“幸好……”
他低声重复着:“幸好,幸好。”
姜冬也剧烈的心跳在江祁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她回头看向呆愣的王佳:“佳佳,你还好吗?”
王佳回过神来:“我还好,你是替我挡了一下,才会被那个家暴男伤到。”
一直在哭的女生哽咽着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们救我。”
姜冬也察觉到女生的不安:“别害怕,我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警察来得快,一部分人带受伤的女生去医院,另一部分人带施暴的男人去警局,人群散开之后,混乱的场面才结束。
江祁对这附近很熟,找到一家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还有一支涂抹的药膏。
何少楠递给他一根冰棍:“店里没有冰块,用这个将就一下吧。”
“谢了。”江祁坐到姜冬也的身边,把冰棍敷在她已经肿了的胳膊上。
胳膊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姜冬也拧开那瓶碘伏,让江祁拿着瓶子,她取了一支棉签,蘸了些碘伏,轻轻涂在他的手背上。
冰棍化了,那道鞭痕依然很明显。
江祁给她消毒,涂抹药膏,薄薄地缠上一圈纱布,最后把外套给她穿上。
他们坐在药店外的台阶上,王佳吸着奶茶,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们不是兄妹……吧?”
何少楠笑了:“谁告诉你他们是兄妹的?”
“他们俩都姓‘姜’,我就以为……”
“江祁的‘江’是‘江河海川’的‘江’,不一样。”
王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周三那天,我因为白吃了他一份猪脚饭,想要拉近关系,问他能不能跟着冬也叫他‘表哥’,他是那种表情。”
何少楠也在自言自语:“难怪他这个月频繁地往江北跑。”
何少楠在江北大学城。在今天之前,他是见过姜冬也一次的,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半了,但他还是有印象。
好人做到底,他陪着江祁送姜冬也和王佳回学校。
南川大学江北校区面积大,体力不好的人从校门口走到教学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何少楠在制服家暴男的时候耗尽了力气,走得腿酸,但他看江祁乐在其中,恨不得这条路长得能从天黑走到天亮。
道完别,姜冬也和王佳进了宿舍大门。等她们走远后,何少楠才一把钩住江祁的脖子,笑得不怀好意:“我就说你开学搬到新江小区之后怎么约饭还是来江北校区,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江祁也不否认:“你以为你有让我跑这么远只为吃顿饭的魅力?”
“你这段时间打游戏暴躁得不像你,跟她有关吧?怎么?一天不见就想得难受,见到了也难受?”
“她拒绝了我,又考到我所在的学校。”
“初恋很难忘但不至于念念不忘,你别想太多,昌宜的学生考南川大学太正常了。”
江祁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但我就是念念不忘,这怎么办?”
何少楠热心地给他出主意:“你盯着她,迷惑她,勾引她。”
几个大学生见义勇为的事被南川的新闻媒体报道,路人发在网上的视频也被热转,学校官方账号特地为这件事写了篇文章,于是姜冬也和王佳在新生群里出了名——她们明明也很害怕,但还是勇敢地站出来保护被伤害的女性。
那天之后,江祁的名字时常被姜冬也身边的人提起,但她再也没有用“亲戚”两个字简单糊弄过去,高中同学、朋友、合租室友,任何一个称呼都比“亲戚”好。
他们联系不多,姜冬也晚上睡前会问他手腕拉伤的部位还有没有不舒服,江祁则是每天提醒她擦药,仅此而已。
胳膊上的鞭痕越来越淡,好得差不多了,姜冬也不用再忌口,周末就去找林鹿,顺便在她们学校食堂吃午饭。
姜冬也真的不想再喝汤了:“我最近吃得好清淡,一点味道都没有。”
“应该不会留疤。”林鹿带她上了二楼,“那家麻辣烫是新开的,我们去尝尝?”
“好啊。”
姜冬也拿盆,林鹿拿着夹子选菜,看生菜很新鲜,就多拿了一些——在学校食堂吃饭,补充维生素全靠麻辣烫和火锅里的青菜。
“李观棋元旦来南川跨年,到时候我们去游乐场玩吧。”
“我得去我爸家一趟。”
“没关系,李观棋能在南川待3天.”林鹿找了个空位坐下,“你爸怎么突然想起你了?”
“姜洋过生日,”姜冬也没打算住在姜文博家,“我订个蛋糕送过去,吃完饭就回学校。”
“他什么时候给你过过生日啊?恐怕连你生日是哪天都记不清了。”林鹿为姜冬也委屈,哪儿有姜文博那样的亲爹,“他们不会以为你考到南川是想回那个家吧?”
“我考到南川,不是因为他们。”
“我知道啊,是因为江祁嘛,而且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机械工程又是你想读的专业。”
姜冬也没有否认。她来南川,确实有江祁的原因。
林鹿拿出手机,在网上搜到一段视频,她指着视频里的何少楠:“我听李观棋说,他和江祁是南川附中的同学,还是同桌。”
姜冬也看了一眼:“嗯,我之前见过他一次。”
“什么时候?”
“高二春节,江祁来南川,我们和何少楠在电影院遇到了。”
林鹿“哦”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
姜冬也笑着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年春节,李观棋告诉我,江祁半夜去车站,不知道是去哪里,原来他是找你过二人世界去了。”林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姜冬也往她的碗里搛了一筷子肥牛卷,转移话题:“好吃吗?”
林鹿点头:“味道还可以,没有踩雷。肉好吃,但我要多吃生菜,减减肥,你也多吃点,对皮肤好。”
结果当天下午,两个人双双进了医院。
最开始是姜冬也觉得肚子疼,没一会儿,林鹿也不舒服,上吐下泻,浑身发冷,脸都白了。
去医院的路上,林鹿接到导员的电话才知道,除了她和姜冬也,还有27名学生也在今天下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经调查,所有食物中毒的学生今天都在同一个窗口用过餐,一共有30多名学生,老师们根本照顾不过来。
林鹿躺在病床上输液,她的电话一直通着,李观棋买了机票,晚上就到。
何荣慧和江天明先到医院,看姜冬也睡着了,就和林鹿说了会儿话。他们是接到江正津的电话才知道姜冬也病了,连忙开车来了医院。
大约20分钟后,江祁过来了。
11月底的南川已经很冷了,他的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着急地赶过来。
江祁进了病房就问:“怎么样?”
“小也吃了药睡着了。”林鹿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我们俩真够倒霉的,吃顿饭把自己吃中毒了,小也比我严重。”
姜冬也在里侧的病床,四周用帘子隔开了,里侧的灯都关着,方便她休息。
她的脸色很苍白,江祁站在病床边看了许久。
林鹿胃里难受,小声说:“我想喝口热水。”
江祁回过神,弯腰给姜冬也盖好被子,重新把帘子拉好。
“奶奶,我去。”江祁让老太太别起身,自己拿着一次性杯子去了水房。
等江祁关上房门之后,林鹿在何荣慧的帮助下坐了起来,靠着枕头,神秘地看着老太太:“何奶奶,江祁喜欢我。”
何荣慧愣住了。过了几秒,她才回过神来,和江天明对了下眼神,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天明轻轻地“喀”了一声:“江祁高三那年是和小也住在一起的吧?”
林鹿压着嗓子说话:“是啊,但他们俩合租是无奈之举,房东阿姨的女儿回昌宜一中复读,房东阿姨就把他们硬凑在了一起。虽然我爸妈不让我在外面住,可是我经常去找他们玩。骆燃对小也有意思,他去的次数也不少,江祁总给他帮忙,比如帮他给小也送送花、送送礼物什么的,可热心了。”
何荣慧:“……”
林鹿似乎猜到了老太太在想什么,问题不大,她可以糊弄过去:“江祁暗恋我,但我喜欢李观棋,我们是三角恋。”
何荣慧:“……”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
林鹿又说:“您别看江祁不怎么搭理我,他其实是装的,想引起我的注意。他跟小也处好关系,也是为了随时随地打探我的消息。我中毒了,他立刻来看我。刚才我说我渴了,他马上去给我倒水。”
江祁回来了,林鹿适时地闭嘴,像是无事发生。
“我去医生办公室,一会儿再过来。”江祁把杯子放在桌上。
何荣慧点头:“去吧,顺便问问这俩姑娘晚上吃点什么才能不伤肠胃。”
江天明一起去了。何荣慧关上病房门,坐到林鹿的病床边,笑得慈爱:“我们家江祁哪里不好吗?”
“他好啊,”林鹿掰着手指,“又高又帅又体贴,情绪稳定,还有个好脑子。”
“是吧,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比观棋差,你考虑考虑?相处一段时间,如果还是不喜欢,你再把他甩掉嘛。”
“那不行,我不跟他好,他才会一直惦记我。奶奶,这叫钓鱼。”
何荣慧被逗得哭笑不得。
其间,林鹿的老师过来了一趟,林鹿说了会儿话就没力气了,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
江祁从医生办公室回来,说她们可以喝碗白米粥,何荣慧就和江天明一起回家煮粥。江祁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后回了江家,很快又带了两个保温饭盒过来。
姜冬也还睡着。
江祁弯腰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她没有发烧。他低声问林鹿:“她醒过吗?”
“没有。护士来换过药,还有一瓶。”林鹿试探着问,“你回去之后,何奶奶有跟你说什么吗?”
江祁面不改色:“你指的是我‘暗恋’你的事?”
“嘻嘻。”林鹿笑得十分得意,“你今天晚上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医院照顾小也,感动她,亲近她。好好感谢我吧,朋友。”
江祁竟然真的“从善如流”地说了声“谢谢”,惊得林鹿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李观棋下了飞机就急忙赶到医院,林鹿见了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这里不舒服,那里也不舒服。姜冬也在林鹿的抽泣声中醒了过来——她睡了4个多小时,也该醒了。
江祁的声音很温和:“口渴吗?”
姜冬也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江祁扶着她坐起来,拿起杯子,先尝了一小口,然后放到她唇边:“这是淡盐水,不烫,温度刚好。”
姜冬也四肢虚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你怎么在这儿?”
“这次不是巧合,”江祁笑了一下,“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在你睡着的时候,爷爷奶奶也来过,还煮了粥。”
“我给他们添麻烦了。”
“小事。好点了吗?还是得吃些东西,没胃口就少吃点。”
林鹿在旁边搭话:“她拿不动勺子,你喂她吃。”
姜冬也揉揉眼睛:“没那么严重。”
江祁打开饭盒,里面的粥和青菜都还是热的:“你学学林鹿。”
“学什么?”姜冬也茫然地看向隔壁的林鹿。
林鹿朝李观棋张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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