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谷雨
第五章 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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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昶在,姜冬也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姑姑家。姜文博说他腊月二十九开车来昌宜接她去南川过年。她不知道这一次她能在南川待多久,就先去看了小姨和外公外婆,吃了饭,聊了天。她在这平常的日子里拥有了很强烈的幸福感,小姨给她买了新衣服,外公和外婆还给她准备了大红包。
其间,外婆问小姨准备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家,小姨说,再等等。
姜冬也其实也有点好奇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心如磐石的小姨提起他时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正在热恋中的光芒,甚至有了结婚的想法。
无论何时,姜文博都是反面例子,外婆又一次叮嘱姜冬也:“以后谈恋爱千万不要找像你爸这样的,如果没有合适的,自己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
姜冬也听话地点头。
姜文博来昌宜前,姜冬也回出租屋收拾行李。江祁把猫带回家了,出租屋里空落落的。她带了几件衣服,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那张素描。她在拿作业的时候就想过把素描藏起来,随便塞进一本书里,或者直接丢掉,但又想着反正江祁已经看过了,她现在无论做什么补救都是徒劳,就又把素描贴回原来的位置。
这次从昌宜到南川,姜冬也并没有像国庆节那次心里忐忑不安,因为她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姜洋还是那个全家人都搞不定的小魔王,宋茹对姜冬也的态度也没变,姜文博在家的时候,她会买姜冬也喜欢的水果,会问姜冬也想不想去哪里玩;姜文博不在家的时候,她连吃午饭都不会叫姜冬也。
除夕夜,很多同学都在朋友圈发全家福和年夜饭,不留遗憾地告别过去,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
姜冬也的手机里也有全家福,但她不在照片里,她是拍照的人。
正月初二,姜洋的外公外婆去走亲戚了,姜冬也就可以住家里空出来的房间。姜洋闹着要出门,姜冬也带他下楼玩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比她在家大扫除还要累。
傍晚,姜文博皱着眉推开门问姜冬也:“小也,你给洋洋吃辣条了吗?”
姜冬也手里还捏着笔:“我没有……”
“洋洋说是你给他吃的。小也,洋洋的肠胃不好,不能吃垃圾食品,你以后不要乱给他东西吃,带他出去玩也要先问问你宋阿姨。洋洋下午一直在拉肚子,我刚才给他量体温,他有点发烧,我们带他去医院,你留在家。”
姜文博心急,关门时力道很重。
“砰”的一声,这扇门阻止了姜冬也跟着出去的步伐,她就在这一刻彻底接受了姜洋的“童言无忌”,是的,这是他的家,不是她的,就像那张全家福,她扮演的角色和自拍杆没什么区别。
江家今年在昌宜过春节。晚饭后,两个老人早早地就睡了,江正津出门约会,住在隔壁的李观棋跟着他妈妈回娘家了,江祁闲着没事,把酒窝从床底下抓出来,给姜冬也打电话。那天晚上他从时昶家的小区回去之后,就没再见过她。
她没接,但给他回复了一条消息,说她要睡了。
江祁看了看时间,刚过8点。
虽然姜冬也从来没有提过她父亲的新家庭,但江祁多少能猜到一些——如果他们关系亲近,她就不会一个人待在昌宜。
她不开心吗?
小猫灵活地从江祁的怀里跳下去,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江祁无暇顾及猫是不是又在捣蛋,反复点开和姜冬也的微信聊天界面,打字,删除,重新输入,再删除,最后直接买了一张凌晨去南川的车票。
家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姜冬也自欺欺人地翻着桌上的学习资料,她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不是一个情绪过于敏感的人,很多时候甚至有些迟钝,不会因为谁的一句不妥的话或者一个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就产生负面情绪,想东想西,自找烦恼,时昶就说她这样挺好的。
然而从那扇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脑海里反复地闪过姜文博连她的解释都不听就直接断定是她导致姜洋拉肚子并且发烧的画面。
她可以为姜文博找借口,他或许是太着急了,姜洋那么小,生病确实很让人担心,病在儿身,疼在父母心,人在情急时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是情有可原的,她没这么小气,不应该往心里去,再或者,他在今天的饭局上不太愉快,所以说话时有点情绪,其实不是冲着她的。
视线越来越模糊,“滴滴答答”的响声,姜冬也以为是眼泪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真没出息,这有什么好哭的,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是下雨了。
雨水密密麻麻地打在玻璃窗上,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耳边就只剩下嘈杂的雨声。
在某一个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姜文博接她来南川过年大概只是一项任务,一项额外附加的、给他增添负担的任务。
她控制不住地想:宋茹说姜文博在临近春节的那段时间几乎一天一盒烟,回家了衣服上都是臭臭的烟味,他是不是就在为要接她来南川这件事烦恼?
姜文博在还不成熟的年纪意外有了她,她的出生和妈妈的离去发生在同一天,但时间不会停止,在漫长且疲惫的日子里,一天又一天,他渐渐忘了死在产房里的那个年少时的恋人,遇到了另外一个女人,重新组建家庭,有了孩子,他的人生慢慢回到正轨,她这个女儿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让他左右为难的累赘。
在医院输完液,姜文博抱着已经睡着的姜洋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姜冬也没有睡觉,一直等到他们回来。她走出房间,等姜文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小声问:“洋洋退烧了吗?”
姜文博累得腰疼,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还没有。医生开了药,明天再看看,如果不退烧,还得去医院输液。”
姜冬也准备去倒水,忽然听到姜文博问她:“小也,你奶奶给你留了多少钱?”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姜冬也心平气和地反问:“奶奶生前有多少积蓄,你不清楚吗?”
许久,姜文博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随便问问。很晚了,你去睡吧。”
“嗯。”姜冬也回到房间,关灯上床。
房间里有暖气,有柔软的被子,玻璃窗关得很严实,但挡不住外面的风和雨,一点也不温暖。
她想着:这里再好,也不如昌宜的出租屋。
0点17分,江祁把身份证塞进兜里,边下楼边叫车。
司机接单时,江正津刚好回来。
江正津换鞋进屋,瞟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江祁,他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要出门。
“半夜不睡觉,要去哪儿啊?”
江祁也不隐瞒:“爸,我去趟南川,明天晚上应该就回来。你帮我留点心,别让猫从家里跑出去了。”
“你妈不在南川,爷爷奶奶也都在这里,这么晚了,你去南川干什么?”江正津笑了笑,“约会?”
江祁说:“不算是约会。”
“那就是你单方面想去看看人家。”江正津毕竟是过来人,他上学的时候也是个愣头青,也做过坐一晚上火车硬座只为了见心上人一面这种事,“怎么去?”
“我买了火车票,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这个点,也就只有火车了,而且春节期间的票很难买,尤其是临时买票。江正津问:“得五六个小时吧,有座位吗?”
江祁只买到一张无座的火车票:“站着提神,我下午睡了两个小时,一点也不困。”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你早点睡,我坐出租车去,车马上就到了。”
“好吧,你去吧,不用操心那只猫,你奶奶会照顾好它的,希望你高高兴兴地回来。”
一个小时后,江祁坐上了去南川的火车。
春运期间,每一节车厢都十分拥挤,江祁说走就走,没有带任何行李,算是轻松的。
江祁这趟车到达南川火车站时,天还没亮。
南川下雨了,气温很低。
江祁买了杯热咖啡,坐在店里给姜冬也发微信。
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的姜冬也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才8点多。
手机是关机状态,开机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消息。
江祁:“我在南川,等你睡醒了,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顿早饭。”
他在昌宜过春节,昨天上午还给她发过酒窝的照片,就是在他的房间里拍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南川了?
姜冬也看了下这条消息的时间,刚好7点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咖啡喝完了,雨还没有停,路上撑着伞来来往往的行人多了起来,江祁等不到回复,准备买回昌宜的车票,原路返回。
身体还没有从挤在人堆里站了五六个小时的僵硬感中缓过来,双脚也被踩过无数次,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即使毫无意义,也不后悔。
他打开买票软件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姜冬也的名字。
姜冬也坐在床上给江祁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开口就问:“你来南川了吗?”
“嗯。”江祁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露出整晚奔波的端倪,“见一面?”
外面还在下雨,姜冬也听到客厅里有说话声,是姜洋的外公和外婆回来了,这也意味着她得把被她借住的这个房间还回去。
两个老人最心疼姜洋,等他们知道外孙生病了,不知道会说什么。
逃走吧,姜冬也心想,她就短暂地做一次胆小鬼。
她掀开被子下床:“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这种湿冷的天气,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就暖和了,江祁问:“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面馆?”
姜冬也想了想:“我小学附近有一家,但不知道是不是还开着。”
江祁在便利店的货架上拿了把雨伞去结账:“去看看,你给我个地址,我去那里等你。”
“好。”挂了电话,姜冬也把那家店的定位发给他。
姜文博和宋茹还没有起床,她换好衣服,跟江洋的外婆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面馆还开着,江祁比姜冬也先到。他点了两碗面,她到的时候,服务生刚好把面端上桌。
姜冬也在江祁对面坐下,虽然半个月不见,但他们之间没有生疏感。他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她也没跟他客气,捧在手里暖手:“你来看你妈妈吗?还是给爷爷奶奶拜年?”
江祁把吸管插进她的杯子:“我妈不在南川,爷爷奶奶被我爸接到昌宜过春节了。”
姜冬也“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是来看无人机表演的吗?”
南川明天有无人机表演,如果雨停了,表演应该不会取消。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无人机表演。”江祁可以说的理由有很多,多到他张口就能编出一连串毫无破绽的借口,为南川的景色,为南川的朋友,为南川的特色美食,等等,他甚至可以说没有理由,想来就来了,这只是一张车票的事。
他抬眸看着姜冬也,在她喝了一口牛奶之后对上他的目光时,遵从心里最强烈的念头,诚实地告诉她:“姜冬也,我是为你来南川的。”
这场雨下了一整晚,湿冷的雨水从真实世界绵延到半梦半醒的黑夜里,耳边“淅淅沥沥”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姜冬也怔怔地看着她面前的江祁,隔着从面汤里冒出来的热气,雾蒙蒙的世界好像慢慢变得清晰了。
仿佛有一列火车从她的心里驶过,还是那种时速只有120千米的绿皮火车,“轰隆隆”,“轰隆隆”,这声响震耳欲聋。
江祁刚才说……他是为她而来。
昨天晚上他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她没有接,其实当时她没有睡觉,她有心事,根本睡不着。
如果那通电话是时昶打来的,她会接,也会向时昶倾诉,因为她在时昶面前本就一览无余,他知道姜文博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了解她这个家的家庭环境,她百分百确定时昶不会介意她带给他的负面情绪,能理解她的低落,也能明白她的处境,绝对不会把她想成一个正处于青春期敏感矫情的女生。
可换了其他人,这些就是她说不出口的“家丑”。
十几岁的年纪,谁会在春节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听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所以她没有接江祁的电话,还撒了个谎。
他打电话时已经8点多了,她回消息的那个时间,他还在南川。
即使昌宜到南川的距离不算太远,春节期间的票也不好买,尤其是临时起意的出行计划。
他不会是坐火车来的吧?
火车需要五六个小时,如果他买的是火车票,可能也是一夜没睡。
姜冬也不确定地问:“为什么?”
今天是正月初三,学生们还在过寒假,上班族们也在休息,在一整年快节奏的忙碌生活结束后终于有了短暂的自由,天南地北在外打拼的人也都回到家人的身边,街边正常营业的店铺都很少,店里的客人就更少了,这家面积不大的面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重播春节联欢晚会,音量不大不小,歌声听着喜庆又热闹。
江祁把他拌匀了的这碗面放到姜冬也面前,又拌另一碗:“我感觉到你好像不开心。”
姜冬也不自觉地握紧纸杯:“万一你的感觉错了呢?”
江祁神色如常:“我倒宁愿是我猜错了,白跑一趟。”
在火车上,他站在狭窄的过道里被来往的乘客挤来挤去,双腿僵硬麻木,出了车站,刀子一样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往他的衣服领口里灌。
片刻后,他说:“比起你的不开心,我从昌宜到南川的这段路程不值一提。”
姜冬也的手被牛奶暖热了,心热了,眼眶也热热的,想要流泪。
她的心里悄无声息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江祁的语气这样平常,好像从昌宜到南川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她来回过很多次,知道这段路是多么漫长,尤其是在终点未知的情况下,更是难熬,如果她没有看时间,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他等不到她的电话,就是白跑一趟。
“我是有一点不开心,”她低下头,“但是……难道你就没想过,如果你联系不到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来看我,不知道你坐了多久的车,不知道你有没有淋雨,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
江祁想了想,试图回忆起他决定来南川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才过去12个小时而已,他不至于忘得这么干净,所以事实就是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能不能见到她,这张车票有没有意义,这些他都没有想过。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有意义。假如我今天没能见到你,我还是会和见过你一样,我在南川生活过,对这里不陌生,去大街小巷逛一逛,吃点东西,再买一张车票原路返回,到家后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在我睡觉的那段时间里,你也许已经把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消化掉了,看到我的未接来电后给我回个电话,我听着你的一句“没事”,虽然不确定你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但也只能回一句“没事就好”,除此之外,没什么能做的。”
江祁轻松地笑了一下。
“你自我治愈的能力太强了,很多别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面对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很快就能接受,速度快到我坐着火车都赶不上。”
姜冬也的性格既不像姜文博,也不像她难产去世的妈妈。
她被奶奶接去昌宜之后,奶奶除了教她怎么大胆地和那些脑子里只有女生的身材和长相的贱男人对骂,还教她如何过得快乐一点,奶奶的原话就是“去他的”。
江祁含笑看着她:“一张五六个小时车程的火车票把我带到你所在的城市,我没有什么目的,无论能不能见到你,都不会改变我来这里的原因。这趟车特别挤,南川的雨天冷得让人走在路上都不想张口说话,即使等到我60岁了,再回想起这件事,我依然会觉得自己很牛。真厉害啊,江祁,临时抢车票,半夜上火车,站6个小时,只是为了见某个人一面,人生的试卷又长又难,至少在这一晚,我是满分江祁。”
姜冬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早上面对姜洋的外公外婆时的强颜欢笑,她是真的把昨天的不开心抛在脑后了。
江祁提醒她:“面要坨了。”
姜冬也拿起筷子吃饭:“这家面馆的面,我小时候总吃。”
“味道一样吗?”
“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
“老板刚才说10年都是同样的做法。”
“是吗?那可能是因为今天坐在我对面的人和小时候的不一样吧。”
江祁差点被呛到,喝了口咖啡才勉强压住那股来处不明的灼烧感。他看了姜冬也一眼,她倒是没什么反应。
老板从厨房出来,看江祁的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笑着说:“我们家的辣椒有点辣,本地人就喜欢这个味,你们吃得惯吗?”
江祁觉得这个辣度还行,不是特别辣:“吃得惯,这味道真不错。”
老板把盘子放到桌上:“送你们两个鸡蛋,那边还有免费的小米粥。”
“谢谢。”江祁道了谢。
老板回到收银台看春晚,江祁把手擦干净,拿起一个鸡蛋,剥完壳之后先给姜冬也。
姜冬也看着白白嫩嫩的水煮蛋,莫名其妙地回想起江祁和骆燃打完球的那天晚上,江祁的脸上有一块乌青,她用鸡蛋帮他滚一滚,那样可以消淤青,他却误以为她偷亲他。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亲吻是什么感觉,才会误以为鸡蛋碰到脸颊的触感是亲吻。
江祁注意到姜冬也的耳朵通红,以为这么早她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喝小米粥吗?”
“我喝牛奶就行了。”姜冬也摇了摇头,脸快要埋在比她的脑袋还要大的面碗里。
江祁只在南川待一天,他买的是晚上8点的高铁票。现在还不到10点,姜冬也心里想着待会儿带他去哪里转转,出门才发现她放在面馆外的雨伞不见了。
“雨不大,可能下午就停了,先用我这把伞。”江祁把他在便利店买的那把雨伞撑开。
姜冬也走到他的伞下:“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祁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外面太冷了,我们去看电影?”
“好啊。”姜冬也拿出手机查看电影票。
今年春节贺岁片的口碑都还不错,她知道江祁的喜好,选了一部科幻片,买好票后,一个老奶奶从后面跟上来,要递给江祁一束玫瑰花。
在老奶奶开口之前,姜冬也靠近江祁,小声说了声“快走”,然后挽着他撑伞的那只手大步往前跑。
拐过转角后,姜冬也悄悄告诉江祁:“她会说花是免费的,把花硬塞给你之后就会一直跟着你,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家里很困难,让你多少给一点钱,等你准备扫码的时候,她又会说五六十不多,七八十也就是一张电影票的钱。”
那束花里面其实只有两朵玫瑰花。
江祁穿了一件黑色的上衣,姜冬也的手扶在他的胳膊上,显得皮肤很白,他清楚地看到了她把手抽走的整个过程:“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
姜冬也这些年不常回南川:“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还小,看着就没钱,她们不会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但我见过很多次,尤其是逢年过节这种大家心情都很好不会计较一两百块钱的日子,更好骗。”
她拿起手机朝着江祁晃了晃:“我买了11:30的票,电影院在距离这里15分钟路程的商场里。”
“走着去?”
“嗯,消消食。”
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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