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分
第四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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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
看吧,这就是撒谎的后果。
姜冬也的头越垂越低。
时昶又加了两个菜:“你把你的室友叫过来,我跟他认识一下。这家餐厅上菜慢,等他到了,菜应该也差不多上齐了。”
今天周末,餐厅里几乎满座。
“他可能不方便。”姜冬也捧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被热水烫了舌头。
时昶看了下时间:“现在才6:30,吃顿饭而已,不会影响他高考。”
“他是从家里过来的,应该已经在家吃过晚饭了。”
“你先问问。”
姜冬也的声音更低了:“真的只是室友。”
时昶笑了笑:“是不是普通室友,我见了就知道了。”
没办法,姜冬也只好当着时昶的面给江祁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呼吸停了一拍,下意识地看了时昶一眼。
“到了?”
“嗯,我和我哥已经在餐厅了。”
江祁刚才给姜冬也发消息是想问她借课本,他的书都在学校。
姜冬也拨通他的号码之前看了微信消息:“书都在柜子里,你去我房间找吧。”
“那我进去了。”江祁刚推开她卧室的房门,酒窝就灵活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先熟练地跳到椅子上,然后爬上书桌,又把爪子伸向了她的杯子。
江祁眼明手快地把杯子拿了起来,往里面放。
这是他第一次进姜冬也的房间。即使卧室小到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完,他也没有多待一分钟,找到课本就准备把猫抱走。酒窝从他的手里挣扎着跳出去,他才在无意间看到了那张被贴在墙上的素描。
这张纸应该是她随便撕下来的草稿纸,上面还有她写的化学方程式。
画上的男生只有半张脸——她画出了下巴和嘴,明明只有黑白两色,他却能看出有束光照在男生的身上。
画的旁边还写着三个字:“别拍了!”
电话里传来姜冬也的声音:“你吃晚饭了吗?”
江祁抓住酒窝,关灯走出房间:“我还没吃,一会儿点个外卖。”
姜冬也提高嗓音:“哦,你吃过啦。”
她把手机拿远,对时昶说:“他吃过饭了。”
时昶朝她伸手:“我来问。”
“我问问他吃不吃夜宵。”姜冬也立刻改口,问江祁:“我们刚点完菜,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方便吗?”
“方便啊,我哥也是一中的,说不定你们以前就在学校见过面。那个……我给你发一个定位。雪下大了,你记得带把伞。”
挂断电话,姜冬也在微信聊天界面给江祁发完定位,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坐立难安。
奇怪,她紧张什么?
时昶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你这个室友胃口倒是挺好的,刚吃完晚饭就能吃夜宵。”
姜冬也小声辩驳:“你高三的时候偶尔也是一天吃四顿啊。”
暖气太热,她把外套脱掉,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江祁的消息。他已经坐上出租车了,如果路上不堵车,20分钟之内就能到。
姜冬也不露痕迹地试探:“哥,你认识骆燃吗?”
时昶回忆了几秒钟:“听过这个名字,但没什么印象,可能一起打过球。”
她继续问:“那你还记得李观棋吗?”
时昶放下手机,嗤笑了一声:“我只是半年没有回家而已,不至于失忆。”
“我室友就是李观棋的发小,他们是邻居,从小就认识,初中都是师范附中的,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去南川读书了,高二下学期又回到昌宜。”
“你对他挺了解。”
姜冬也笑笑:“我们是室友嘛,放假没事的时候会闲聊。”
第一道菜上桌了,姜冬也的心思却不在桌上,她喝水都快喝饱了。
时昶有个同学在复读,就住在姜冬也那个小区的2号楼,他发了条消息给那个朋友,大约10分钟后,他收到了对方简洁明了的回复:“在谈。”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说话。
姜冬也的目光顺着时昶的手慢慢往上移,感觉到他好像有点情绪,她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了,正准备问问江祁到哪里了,人就到了。
“这里。”姜冬也站起身,朝江祁挥了下手。
餐桌是方形的,江祁走近后自然地坐到了姜冬也旁边。
“这是我哥,时昶。”姜冬也主动为两个人介绍:“这是江祁,我的合租室友。”
餐桌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姜冬也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他们怎么不打招呼?这是什么情况?
先开口打破僵局的人是时昶:“菜上齐了,都是熟人,别客气。”
熟人……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姜冬也感觉这个气氛怪怪的,时昶虽然先说话,但话里隐隐有股火药味。
她悄悄侧首看向江祁,恰好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时昶看不懂对面这两个人眼神交流的具体内容,就是觉得碍眼:“你们俩有什么话是不能在我面前说的吗?”
“没有,哪儿有啊?”姜冬也拿起筷子,“吃饭,吃饭,饿死了。”
她搛起一块排骨。江祁不挑食,但有喜欢吃的菜,这盘排骨闻着很香,她想着自己的筷子没用过,习惯性地把第一块排骨搛给江祁,然而时昶突然咳嗽了一声,她筷子停顿了一秒,想都没想就把排骨放到时昶的碗里:“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时昶拿筷子吃菜:“不错,很好吃,你多吃点。”
“江祁,你也吃。”姜冬也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祁说:“在附中读书的时候。”
姜冬也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怎么认识的?”
江祁觉得空气闷热,抬手松了松领口。
时昶轻轻地笑道:“江哥不记得了?”
江哥……
江祁知道姜冬也是时昶的妹妹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附中只有两个篮球场,初二有次上体育课,我们班跟他们班抢球场,差点打了一架。”
姜冬也:“……”
难怪她觉得有股火药味。
“我哥气量大,不在乎这些小事。”姜冬也拍完时昶的马屁又扭头给江祁使眼色:“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肯定也不介意了吧。”
江祁给时昶倒茶:“当时我的态度也有很大的问题,学长别往心里去。”
时昶在心里冷笑:江祁,你小子也有今天,但表面仍然客套地给人搛菜:“不敢,不敢,江哥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冬也头疼:到底是谁在阴阳怪气?
中途,姜冬也去了洗手间。
她带着手机,给江祁发消息让他别生气。时昶失恋了,这大半年都这样,平等地招惹每一个人。
这顿饭吃得她快要累死了。
时昶漫不经心地问:“你和小也合租这段时间,有什么感受?”
江祁回完消息,心平气和地说:“挺舒服的。”
这话时昶听了很不舒服:“不该做的事,你心里有数吧。”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江祁听得懂:“我明白,你放心。”
“你们谈多久了?”
“谈什么?”
时昶被气笑了:“弹钢琴,弹棉花,谈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江哥还想谈什么?”
江祁怔了两秒,也笑了,但他的笑和时昶的不一样,有种自己察觉不到的愉悦:“你从哪儿看出我们在谈恋爱?”
时昶身体往后靠,盯着江祁:“你扛着的那头粉色的猪是给谁的?”
江祁也不隐瞒:“给小也的。”
“你应该知道小也今天是跟我在一起吧,雪这么大,她打个电话,你就过来了。”
“我们没仇,不至于不能坐在一张饭桌边吃饭。”
时昶看着江祁手边的杯子:“我记得你好像有洁癖,在学校吃饭都是自带餐具,有人当众说你矫情,拿着用过的筷子在你的碗里搅了几下还被你收拾过。小也喝过的水,你喝得倒是挺美。”
江祁对此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说:“我的生活习惯,学长记得这么清楚。”
时昶笑不出来了:“被你收拾的那个蠢货也烦过我,我这个人很记仇,对他被你用面汤洗了个脸的样子印象深刻。所以,你和小也到底谈了多久?连我朋友都知道你们俩关系不一般。”
出租屋所在的那条巷子叫东门巷,住在那附近的学生每天都坐同一班公交车去学校,放学回家的时间也差不多,江祁经常会在巷子里的小饭馆、水果店、超市这些地方遇到一中的学生,时间长了,大家互相都认识,即使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见到了也会觉得眼熟。
时昶高考结束后就不住在东门巷了,但还留了眼线,这事倒是不奇怪。
姜冬也一个人住,时昶不太放心,就让朋友平时多留点心,毕竟远亲不如近邻,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姜冬也不至于连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房东家着火那事,时昶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江祁不太理解的是,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别人就觉得他和姜冬也已经在谈了?他笑看着时昶,颇有兴致地问:“你哪个朋友?”
时昶神色不变:“你不认识。”
“那就麻烦你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麻烦人的事少干。”
江祁说:“你又不是外人。”
时昶现在听不得这种话:“你想‘灭口’是吧。”
他算是看透了,扯唇冷笑了一声:“你天亮烧炕,夏至插秧,轿子进门再放炮,黄狸过坳才开枪,贼走了再锁门,车翻了再驯马,死到临头了才忏悔,早恋被抓包了才想起来收买证人,我告诉你,晚了,来不及了。”
从洗手间回来的姜冬也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话:“什么来不及了?哥,你如果还有别的事就先走,我可以自己去姑姑家。”
“我没别的事。”时昶把那道杧果味的甜品推到姜冬也的面前,“我是说,这冰激凌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餐厅里暖气很足,这份杧果绵绵冰上桌没一会儿就有点化了,姜冬也吃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很解腻:“你们俩都不吃吗?这么大一份,我吃不完。”
“我尝尝。”时昶拿起勺子挖了一勺。
姜冬也把盘子往江祁那边推:“你也尝尝,不是特别甜。”
姜冬也的手晃了一下,勺子里的杧果掉回盘子里,时昶看到江祁毫不介意地把那块杧果吃了,还对姜冬也说:“这么凉的东西你少吃点。”
关键是姜冬也听话地点头了。
“嗯,嗯,我就过个瘾。”姜冬也吃得很饱,时昶和江祁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埋头吃饭。
吃完冰激凌,江祁想叫服务生过来结账。
“我来!”姜冬也直接冲到前台。
时昶擦了擦手,慢悠悠地站起身,看了江祁一眼,他在拿姜冬也的外套,这人好像还行。
桌上有二维码,江祁准备扫码付款。
时昶打趣道:“今天她请客,你以后再表现吧,偶尔一次不算吃软饭。”
江祁也不生气。
下楼后,姜冬也跟时昶商量:“这里不好打车,估计要等很长时间,我们先送江祁回去好不好?”
时昶脚步不停:“不好。”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姜冬也搓搓手臂,跟了上去,小声说:“好冷啊,雪越下越大了。哥,你都开了半年车,江祁还没有驾照呢,你让他看看昌宜车神的实力。”
时昶故意逗她:“改天吧,今天没这个心情。”
姜冬也看了下时间,已经9点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哥,你开车真的超帅的。”
时昶拿出车钥匙:“那就让他见识一下?”
姜冬也用力地点头:“我看行!”
时昶去开车了,姜冬也走到江祁的身边,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甚至心情还不错,但她还是得道个歉,毕竟她突然把他从家里叫出来,打乱了他的学习计划:“你别往心里去,我哥没有恶意,他只是不放心我和男生合租,才想见见你。”
江祁在后悔初二那节体育课跟时昶抢球场的事,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他现在可能更不放心了。”
姜冬也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不会的,他如果觉得你人品不好,在餐厅里肯定就让你搬走了,更不用说送你回去,想都不要想。”
“不是因为这个。”
“你以为他还对你们初中的那点过节耿耿于怀吗?放心啦,他不记仇的,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江祁没说话,只是笑。
姜冬也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时昶懒得倒车了,降下车窗,朝后方喊道:“后面那两个说悄悄话的,走不走?”
“来了。”姜冬也应了一声,看向江祁:“走吧,回家。”
江祁也没客气,跟着姜冬也上了车。
有些事,他心里清楚就行了。
时昶把江祁送到东门巷的路口,江祁带了伞,顺着这条亮着路灯的巷子慢慢往回走,离家越近,他脑海里的那张素描画就越清晰。出门前,他也在想那幅画,她画的应该是他吧。
半年前的暑假,骆燃拿着他捡到的手机对着他的脸录视频,他发现之后说了句“别拍了”。
紧接着,他又回想起他们玩完剧本杀的第二天早上,她敲开他的房门后问了他几件事,当时他刚醒,人还迷糊着,说话没过脑子,事后才反应过来。
她当晚就去林鹿家住了。虽然后来她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似乎事情已经过去了,但那天她眼眶逐渐泛红的样子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或许,她那么生气的原因不仅仅是他曾经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就把她的某些喜好告诉了骆燃。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江祁突然意识到,他忘了带钥匙。
从住进来开始,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出门没带钥匙,出门前心里想着事,果然就会忘东西。
江祁站在门外给姜冬也打电话,但没打通,他只好在微信上给她留言。
姜冬也在车里把手机卡换到了时昶送她的新手机上,就是这个时候错过了江祁的电话。她慢慢把常用的软件下载好,重新登录微信账号时,已经到家十分钟了,她看到消息后连忙给江祁回电话。
如果她再晚几分钟,江祁就回霞光路了。
江祁:“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拿。”
姜冬也:“那你快到了给我发消息,我把钥匙送下楼。”
江祁收到地址后,让出租车司机换目的地。时间越晚,气温越低,他没让姜冬也提前下楼,到时昶家楼下才给她发消息。
姑姑和姑父已经休息了,姜冬也悄悄推开房门,时昶不在客厅。他不会睡这么早,应该是在房间里打游戏。
她轻手轻脚地出门,没有弄出一点会惊动时昶的动静。
江祁在等待的时间里捏了两个雪球,等姜冬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他的短发和衣服上已经有了一层白白的积雪。
姜冬也把钥匙递给他,往他的身后看:“司机走了吗?”
“那个司机不等人,没事,我能打到车。”江祁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找书的时候在你房间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姜冬也心想:不会是内衣内裤这些吧……
耳根隐隐发烫,她瞪着他:“你怎么乱看?!”
江祁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看的,那张素描就贴在你书桌前的墙上。”
素描……
姜冬也用了10秒钟才反应过来江祁说的素描是什么。
墙上除了那张她忘了取下来的素描画,还贴着很多便利贴。
江祁很有边界感,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房间,所以她知道手机那段视频里的男生是他之后忘了把那张素描画“毁尸灭迹”,而她在餐厅给他打电话时,注意力都在时昶身上,没想起来房间里还有这个东西。
“那……那……那不是你啊,你千万别误会,我随便画的,”姜冬也狡辩的声音没什么底气,“我也没有天天看,只是贴在那里当装饰品。”
江祁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误会。”
姜冬也不太自然地别开视线:“那就好。”
江祁捏着还有一点温度的钥匙,嘴角上扬:“你天天看?”
“我没有!”姜冬也就像瞬间被点燃的炮仗,直接奓毛了,抢过江祁手里的雪球,往他身上扔。
江祁侧头躲开了。姜冬也又捧起台子上的积雪,随便捏了两下,捏成团,这次砸中了江祁的肩膀,她才笑了。
江祁把钥匙塞进兜里,陪她打雪仗。
两个人正玩得起劲,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呦,在这儿浪漫呢。”
姜冬也刚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她愣愣地看着江祁身后的时昶。
她以为时昶在房间里打游戏,然而此刻,他就在几米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江祁。
短暂地尴尬之后,姜冬也注意到时昶的手指间闪着细小的火光,原来他是下楼抽烟。
一片雪落在了睫毛上,凉凉的,姜冬也低下头揉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解释道:“他来找我拿钥匙。”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落在时昶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虽然时昶觉得这个借口烂透了,比他上小学时早晨上课迟到站在老师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肚子疼这个借口还要烂,但他总不能让妹妹太尴尬:“行吧,我信了。”
这种场面,时昶也很难配合:“你希望我装作没有看到你们,速速撤退,还是帮你捏几个大雪球把他揍成猪头?”
姜冬也说:“我想你帮我拍照。”
“我拍不好,让他拍。”
“很晚了,他得回去了。”
“拍照片用不了几分钟。”时昶随手给他们指了个地方,“在秋千那里拍就挺好,去拍吧,我给你们计时。”
姜冬也在心里默默吐槽拍照居然还要计时,江祁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先用我的手机拍,我再发给你。”
“我跟我哥开玩笑的,你快回去吧。”
这么美的雪景,江祁也想留下点什么:“拍完了我就走,我拍照还行。”
“你经常帮女生拍吗?”
“不是,没有,我对摄影有点兴趣,以前学过。”
姜冬也想起她借住在江家的那晚,在江祁的房间里看到了很多风景照,有雪山,有日出,有森林,有秋冬的干枯荒芜,也有春夏的万物繁盛,每一张都能让人臣服于大自然的生命力和治愈力,不由自主地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你家墙上贴的那些照片都是你自己拍的吗?”
“嗯。”
“现在我相信了。”姜冬也跟着他往秋千那边走。
江祁弯腰吹了吹木板上的积雪,吹不干净,他又用手擦。
秋千的后方有一盏路灯,他们正好在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姜冬也凑过去和江祁一起擦秋千,她刚弯下腰,他突然扭头,她来不及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下午她在楼下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时还要近。
他这张脸……真是有很强的迷惑性啊。
姜冬也心想,她就看看,却听到他笑着问:“相信什么?是相信我拍得还行,还是相信我没有经常帮女生拍照?”
有一次在学校食堂吃饭,李观棋说江祁也有烦人的时候,比如考试失误的李观棋被父母要求待在家学习,拥有自由周末的江祁却抱着球在院子里玩,一个人能搞出十个人的动静,他如果自己玩也就算了,但他不,他还要去李家,在李观棋的房间里一边打游戏一边说那道题简单到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李观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姜冬也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她完全相信了。
此刻,江祁眼里的笑和他问她是不是天天看那张素描画时简直一模一样,不是恶劣,也不是戏弄,而是仿佛带着钩子,要勾她的魂,让人有种肾上腺素飙升,血液疯狂往脑袋里涌的缺氧感。
姜冬也往树干上踹了一脚,树上的雪落在江祁身上,有一些从领口掉进去,冰得他缩了下脖子。
姜冬也忍着笑看江祁胡乱地抓了抓短发,晃着脑袋抖落头发上的雪,很像刚淋过一场雨的小狗摇着脑袋甩身上的水。
他的烦人一点也不让人讨厌,他才18岁,这个年纪有界限、知分寸但不古板,对不熟的人有明确的疏离感,但和熟悉的朋友相处时细心且有趣,就能说明江家领养他之后没有苛待他,给了他一个环境优良的家,弥补了他不完美的童年。
时昶被烟呛得“喀”了两声。他其实很少抽烟,兜里那盒烟还是刚才去便利店买的。
江祁闻声回头看了时昶一眼,猜到时昶大概是想说:差不多得了,别给台阶不知道下,拍完赶紧走。
姜冬也坐到秋千上,江祁轻轻推了两下,让秋千荡起来。他站远了些,打开相机给她拍照。拍完后,她和时昶上楼,她悄悄回头看他,他站着没动,等她进去之后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小区外面打车。
大约10分钟后,江祁收到了姜冬也的微信消息,她的头像还是那个奔跑的少女。
姜冬也:“打到车了吗?”
时间:23点07分。
江祁站在路边回复她:“司机还有两千米就到了。”
姜冬也:“上车了吗?上车了吗?”
时间:23点15分。
江祁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回复:“上车了,上车了。”
他看相册,一共拍了30多张照片,挑了一些发给她。
姜冬也:“到家了吗?到家了吗?到家了吗?”
时间:23点40分。
江祁拿钥匙开门,单手打字:“到家了,到家了,到家了。”
姜冬也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寂静的夜色,她仿佛能听到下雪的声音。
江祁发给她的每一张照片她都很喜欢,她选了两张发在朋友圈,这是她今年唯一的一条动态。
林鹿点完赞立刻评论:“好美!谁给你拍的?是不是那个谁?”
姜冬也趴在枕头上,不自觉地想笑,整个人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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